吴妄在风中极轻地笑了一声。
一直都在?
骗子。
他闭了闭眼,把翻涌的情绪压回去,重新抬起头,指尖顺着兽首的排列一个个摸过去,六年前那个人教他的公式,他一个数字都没记错。
推演原始数列的过程极其耗费时间,直吊到吴妄下半身充血麻木,他才算出正确的启动顺序,依次转动兽首后,巨大的石门内部,开始隐隐传来沉重的机括咬合声……
对面崖上的人看见石门动了,立马收拾东西开始顺着索梯往这边爬。
吴妄趁着等的功夫,单手扣住门板最边上的一只兽首,借着绳索的拉力猛地一荡,身体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双脚稳稳落在了青石门后的平台上。
他朝身后晃了两下头灯,示意安全,便解开腰间的绳扣,率先走了进去。
门后的甬道大概有五米宽,墙面就是简单磨平的青石块,没有雕花也没有壁画,看起来朴素得过分。墙的两侧每隔三米就凿了一个石灯座,里边填满了长明灯油。
吴妄没功夫研究这些,径直走到门后,手掌贴着墙面一点点摸索,很快就摸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突起,他用力按下去,脚下猛地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几秒后就恢复了平静。
做完这些,吴妄才去点灯。
如果这里还有其他人在,一定会对他的行为感到吃惊,就好像他提前知道那里有什么一样。
等大部队顺着绳索一个个下来,全部走进石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整段亮起来的甬道,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土味和油脂燃烧的气味。
吴妄就站在甬道一侧,静静等着他们。
四十个人挤在门口肯定没法动,队伍里出来两个经验老到的伙计,拿着探铲和铜铃顺着墙根一点点往前探,走了小半段都没碰着机关,探头回来比了个安全的手势,众人才排着队小心翼翼地往里边走。
这甬道长得离谱,一群人走了快二十分钟,还没走到头,路中间只拐了两个平缓的弯,一路上真的连个钉子大小的机关都没碰到,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先前发牢骚的伙计又开始交头接耳,说这岷庄王真是个实在人,给后辈留路都留得这么宽。
就在最前面的领队以为再走几百米就要进前殿的时候,原本亮堂的甬道突然一下子变黑了,就像多了一堵黑墙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这时他们才注意到,两边的灯座到这里就突兀地消失了。
“开灯!”
所有人停住脚步,摸出自己的头灯和狼眼手电打开,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光柱射出去没几步就被吞了,能看清的范围居然还不到三米,像是前面有一张大嘴,把光全吃了一样。
要知道他们手里的手电都是高档货,有效范围应该在三百到五百米之间才对。
黑瞎子走上前,蹲在光暗交界处,伸手摸了摸前面的墙壁,入手是一种细腻中带着些微颗粒感的特殊涂层。他用指甲刮了一下,刮下少许黑色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凑到手电光下仔细观察。
“生漆混的涂料,能吸光。”
黑瞎子举着手电往前照了一圈:“前面的区域,墙壁、地面、顶棚……全都涂了这玩意儿。”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要进入正题了,因为在压缩到极致的视野下前进,危险系数一定会成倍增加。
但谁都不想退缩,于是队伍只能连结得更紧密,彼此几乎是前胸贴后背,将所有的光源集中在人群外围,这样至少能避免有人掉队。
黑暗中,脚步声和呼吸声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像踏在紧绷的神经上。
就这样前行了大约十几分钟,走在最前面的伙计忽然顿住:“前面有岔道!”众人立即停下,所有光束向前汇聚,能看到正前方赫然出现了三个黑黝黝的洞口。
每个洞口都是同样的大小,同样的一眼望不到底,周围没有任何标识和提示。
三个岔洞口一般无二,谁也拿不准该走哪条,最后一商量,干脆还是老办法探路:从队伍里挑六个身手好的伙计,两两分组,一组负责一个洞,每个人腰上都绑上绳子,绳头留在外面由大部队攥着,走一步报一句情况,有不对的就立马往回拉。
各家出一个,加上夹喇嘛队伍里的一个,一共六个伙计站到了队前,都是走过几年野趟子的人,身手稳经验足。
“保持联络,有事立马扯绳子。”蝈蝈叮嘱道。
锥子点点头,目光下意识转向吴妄,吴妄冲他比了个“注意安全”的手势,锥子咧嘴一笑,算是应了。
王青初生牛犊不怕虎,往前挤了挤举手:“小师叔,要不还是我去吧,我年轻腿脚快!”
“我很老吗?”锥子回头笑着给了他一拳:“别什么功劳都抢,还想不想转正了?小心回头我给你穿小鞋,天天让你洗装备。”
王青揉揉胸口,嘀咕道:“第一次任务欸,我不得表现一下。”
吴妄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后边有的是机会,不急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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