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黎宴没说话,低头啃羊腿,但脑子里已经在转了。
安王要是被解除禁足,那之前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安王这个人,心狠手辣,一旦脱困,肯定会变本加厉。
他得想办法。
吃完羊腿,两人分开。
纪黎宴提着打包好的另一只羊腿,往家走。
走到半路,又路过那条暗巷。
他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
巷子里空荡荡的,没有阿九。
也对,阿九现在住在平安居,不会再缩在巷子里了。
他正想走,突然听到巷子深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
纪黎宴脚步一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巷子最里面,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靠在墙上,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脸肿得认不出原来的样子。
但纪黎宴还是认出了他。
周乐远。
“周乐远?”
纪黎宴蹲下来,推了推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周乐远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是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纪...纪六公子......”
“谁打的?”纪黎宴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不知道......”
周乐远喘着粗气,“他们蒙着脸...说让我...别多管闲事......”
纪黎宴心里咯噔一下。
别多管闲事。
他让周乐远盯着澄心堂纸的事,被人知道了?
“你还能走吗?”纪黎宴问。
周乐远摇了摇头,他的左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断了。
纪黎宴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跑到巷口,冲着外面喊。
“福叔!福叔!”
福叔正在马车上等着,听到喊声赶紧跑过来。
“六少爷,怎么了?”
“快,去刑部附近最近的医馆,请大夫来!再去刑部通知方先生,就说周乐远出事了!”
福叔看了一眼巷子里浑身是血的周乐远,脸色一变:“六少爷,您先回府,这儿交给我。”
“不行,我在这儿看着。”
纪黎宴难得严肃起来,“你快去!”
福叔犹豫了一下,转身跑了。
纪黎宴回到巷子里,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周乐远身上。
“别怕,大夫马上就来。”
周乐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
“六公子...你让我盯的那几个编号...戊寅...乙卯...丙辰...有人调过。”
纪黎宴瞳孔一缩:“谁?”
“不知道...调档记录被人撕了......”
周乐远咳嗽了几声,嘴角渗出血丝。
“但我记住了那个人的脸...是个太监...面白无须...右眼角有颗痣......”
“你告诉别人了吗?”
“没有...只告诉了你......”
“那就好。”
纪黎宴按住他的肩膀,“你记住,这件事不要再跟任何人说。等你伤好了,咱们慢慢查。”
周乐远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大夫很快来了,是刑部附近医馆的老郎中,姓张,专治跌打损伤。
他检查了一下周乐远的伤势,皱了皱眉。
“左腿骨折,肋骨断了至少两根,内伤不轻。得抬回去慢慢治。”
福叔雇了顶轿子,把周乐远抬到了医馆。
纪黎宴跟着去了,一直等到张郎中处理完伤势,才离开。
走之前,他留下五十两银子。
“张大夫,这个人你帮我照顾好,钱不够尽管来镇国公府要。”
张郎中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连连点头:“六公子放心,小老儿一定尽心。”
纪黎宴出了医馆,天色已经全黑了。
福叔在门口等着,一脸担忧。
“六少爷,咱们快回去吧,夫人该担心了。”
“嗯。”
纪黎宴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有人动了澄心堂纸。
戊寅,乙卯,丙辰。
这三个编号的纸,如果他没猜错,就是安王上一次用来伪造太子密信的那种纸。
可上一次的计划已经失败了,安王为什么还要动这些纸?
难道他还有后手?
还是说,他的计划不止一个?
纪黎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福叔,明天一早,你去帮我查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太监,面白无须,右眼角有颗痣。在哪个宫当差不清楚,但肯定是宫里的。”
福叔一愣:“六少爷,您查太监做什么?”
“你别管,帮我查就是了。”
福叔犹豫了一下:“六少爷,这种事...咱们府上不好直接出面。要不您让大少爷帮忙?”
纪黎宴想了想:“不行,大哥不会信我。”
“那怎么办?”
“我自己想办法。”
回到府里,沈氏果然等急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又去哪儿野了?”
“娘,我给您带了烤羊腿!”
纪黎宴笑嘻嘻地举着油纸包,“东市王伯家的,可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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