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亚边境的临时营地，被连绵的雨雾裹了整整三日。
泥泞的土路上，车轮碾过的辙痕里积着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嬴振站在帐前，望着远处缓缓驶来的粮队，眉头终于舒展了些，那是从南洋调来的第十批粮车，车辙深陷，显然装得满满当当。
“公子，最后一批粮到了！”负责押运的校尉翻身下马，甲胄上的水珠顺着甲片缝隙往下滴，“十万石大米，一粒不少，还有墨晓姑娘让人捎来的青蒿汤，装了满满五十车。”
嬴振掀开最近一辆粮车的帆布，饱满的米粒在麻袋里微微晃动，带着南洋特有的稻香。
他抓起一把米，指尖碾过谷粒，颗粒饱满，没有半点杂质。“存进三号粮仓，派双倍人手看守。”他转身对身后的亲兵道，“告诉伙房，今晚给兄弟们煮新米粥，多加些野菜。”
营地西侧，墨晓正带着十几个医工搭棚子。
她们从南洋带来的青蒿堆成了小山，叶片上还沾着露水，散发着清苦的气息。“把灶再搭高点，”墨晓指挥着士兵调整铁锅的位置，“火不能太旺，得用文火慢慢熬，不然药效全跑了。”
一个医工捧着陶罐跑过来，里面的药汤泛着深绿色的泡沫：“墨晓姑娘，这是刚熬好的，您尝尝火候？”
墨晓舀起一勺，吹了吹，抿了一小口。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带着点草木的清香。
“再熬一刻钟，”她放下陶罐，“青蒿得熬透了才管用，不然治不了打摆子。让各队的队长来领，每个人都得喝，尤其是守夜的兄弟，夜里湿气重，最容易染病。”
远处的训练场上，传来“嗬嗬”的呼喝声。
赵虎正带着新组建的“反象小队”操练，一百名锐士光着膀子，手里的长戟舞得虎虎生风。
他们面前立着几尊用稻草扎成的“象模型”，身上披着厚麻布模拟甲胄，鼻子和眼睛的位置特意做了标记。
“都给我记住了！”赵虎抡起长戟，精准地戳中“象眼”的位置，稻草应声破开个窟窿，“战象的眼睛和鼻子是软肋，甲胄再厚也护不住这儿！第一下戳眼睛，让它看不见；第二下挑鼻子，让它喘不上气；第三下攀象背，斩弓手，动作要快，一气呵成！”
一个年轻的锐士试着攀上“象背”，刚站稳就被赵虎用木杆扫下来，摔在泥地里。
“太慢了！”阿福叉着腰吼道，“战象一甩鼻子，你这点功夫早被甩进河里喂鱼了！再练！爬不上三丈高的木桩，今晚别吃饭！”
锐士们不敢怠慢，转身冲向旁边的木桩。
这些木桩是按战象的高度竖的，表面抹了桐油，滑得像泥鳅。
他们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汗水混着泥水往下淌，摔下来了就立刻爬起来，没人敢吭声，他们都知道，这训练场上多摔一次，战场上就多一分活下来的可能。
嬴振走过来时，正看见赵虎亲自示范攀象动作。
他像只猴子似的，三两下就蹿上木桩顶，反手一戟挑掉模拟“象背弓手”的草人，动作干净利落。
“不错。”嬴振点头，“但实战时，战象会动，还会用象牙撞人，得再加练一项，躲避象牙冲刺。”
阿福眼睛一亮：“公子的意思是…”
“让人把木桩底下装上车轮，推起来跑动。”嬴振指着远处的战车，“再在木桩两侧绑上两根粗木杆当象牙，让兄弟们练着在跑动中攀象，还要避开‘象牙’的撞击。”
训练场上的动静更大了。
士兵们推着带轮的木桩来回跑，锐士们则在跑动中寻找攀附的机会，时不时有人被“象牙”扫中，摔得龇牙咧嘴，却没人喊疼。
赵虎在一旁记数，谁能在三次冲刺内成功攀上木桩，就记一个红圈，攒够十个红圈就能领一柄新锻造的三棱戟。
傍晚时分，雨终于停了，夕阳透过云层，给营地镀上一层金辉。
墨晓带着医工们给训练完的锐士分发青蒿汤，每个人都捧着粗瓷碗，“咕咚咕咚”喝得痛快。
一个刚摔了好几跤的锐士抹了抹嘴，苦着脸说：“墨晓姑娘，这汤比黄连还苦。”
“苦才管用。”墨晓笑着递给他块麦芽糖，“喝了这个就不苦了。等打跑了战象，我让南洋的姐妹给你们送甜椰浆来。”
嬴振站在粮仓顶上，望着眼前的景象：粮堆像小山似的连绵起伏，医棚里飘出青蒿的药香，训练场上的呼喝声里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他从怀里掏出阿福送回的布防图，瓦拉纳西城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又圈。
“公子，”青禾抱着个木箱走来，箱子里装着新造的穿甲燃烧弹，铁锥在夕阳下闪着光，“最后一批燃烧弹也调试好了，试过射程，投石机能扔到五十步外，正好够得着战象冲锋的距离。”
嬴振接过一枚燃烧弹，沉甸甸的手感让人踏实。
“告诉兄弟们，”他扬声对周围的士兵道，“粮草够吃三个月，药汤管够，家伙什儿也准备好了。再过五日，咱们就往瓦拉纳西走，让那些战象瞧瞧，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得粮仓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泥泞的土地上，像一张张即将铺展的战图。
墨晓熬的青蒿汤还在锅里咕嘟作响，赵虎的训练声还在场上回荡，青禾的燃烧弹在箱子里泛着冷光，这一切，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积攒着底气。
夜色降临时，营地燃起了篝火。
士兵们围着篝火烤衣服，嘴里哼着秦地的歌谣。
嬴振坐在火堆旁，听着远处粮车卸货的声响，忽然觉得，这场仗，他们赢定了，有粮，有药，有趁手的武器，还有一群敢拼命的兄弟，没什么能挡得住他们。
远处的恒河在夜色中流淌，像一条沉默的巨蟒。
嬴振知道，用不了多久，这条河就会见证一场改变南亚的决战，而他们此刻筹备的一切，都将成为刺破黑暗的火把，照亮通往胜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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