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三娘的外祖入京了。
杨老夫子和老夫人这两年身体也不大好了,考虑到路途颠簸,所以老夫人留在西北,只杨老夫子自己来了汴京。他来了之后,就住在璞文堂,当初二舅舅给他们留了院子。
二舅舅杨素致与二舅母王思雅本就在京城,大表哥怀旭与二表哥怀昀,还在外地办差,要到最后几日才能回京。如今大表哥杨怀旭和二表哥杨怀昀都已经娶妻,两位表嫂都是清流文官家的嫡女,大表嫂汤氏与二表嫂田氏,都在璞文堂随着二舅母一起打理家事。
大舅舅杨素衡、大舅母秦采茵一家随着秦家药铺很早就等在了京里,专心处理京城铺子的事。怀蕊比杨老夫子提前一日到京,怀萱有孕在身,恐路途颠簸,不方便回来。
杨素晓索性带着陈静楠,也一同搬进了璞文堂暂住。二哥陈静松也是前两日回京。小妹静娈却远在山西,要侍奉生病的婆婆,无法回来。
原本冷清宽敞的璞文堂,一下子住进了满满一大家子人,虽略显拥挤,却处处人声笑语,暖意融融。
消息传到了宫里,赵顼特准了三娘回家探望几日,破格赐她妃位仪仗,命魏懋亲自带队随行护卫,全程周全护送。
三娘十分高兴,让筱雨和兰芝收拾了一下,第三日就回了赵顼之前赐给陈家的大宅子。
她归家这日,杨家、陈家的亲人们早早便候在陈宅门口,静静等候她归来。
远远地,就看见年迈的外祖父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几年没见,杨老夫子早已满头霜白,须发皆雪,站着的身体也微微有有些佝偻,走起路来,还有些微微发颤,再也没有从前那般精神挺拔。走近之后,更是看到外祖父眼睛已经有些浑浊,但目光却依旧清亮锐利,不减当年风骨。
三娘再也忍不住眼底酸涩,下了轿辇,快步上前,想要伸手搀扶正要躬身行礼的杨老夫子,哽咽开口:“外祖父,您和外祖母身子可还安好?”
杨老夫子微微侧身,轻轻避开三娘伸出的手,态度恭敬又恪守规矩:“娘娘,万万不可,礼法不可废。老朽只是白衣庶身,担不起娘娘亲扶。”
三娘的手僵在半空,积压多日的思念与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泪断了线似的滚落:“外祖父……关起门来,我们便是一家人,何须这般生分守礼。”
杨老夫子眼圈也悄悄泛红,悄悄打量了三娘一眼,心中满是疼惜与惦念,却依旧咬牙坚持:“娘娘,国法在前,家法在后,朝堂礼制,断不可废。”
三娘心中无奈,只能收回手,随仪仗一起进门,立在院中,接受一众亲人的跪拜行礼。礼毕之后,她端坐主位,静静望着堂下满堂亲人,心中百感交集。
随后宫中送来御赐午膳,一家人高高兴兴围坐一起,一同用饭。
吃完饭后,全家人坐在一起,唠着家中长短、近况琐事。
如今西北书院那边,杨老夫子基本不怎么管了,都交给了二舅舅。二舅舅把西北的书院和璞文堂都打理的井井有条。朝廷许多新政的人才都是从书院中濯选出来的。
而后,众人的话题聊到了儿女的亲事。如今有两个老大难,一个是陈静楠,一个是杨怀蕊。
大哥陈静楠,在三娘初入宫的时候,媒人几乎踩破了陈家的门槛。但他一再推脱,如今年近三十岁仍未娶妻,媒人来的也少了。
杨怀蕊,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之前她一再逃避相亲,大舅舅与大舅母满世界的找人。最后,怀蕊直接躲去了杨家的商船,鲜少回家。婚事也就拖了下来。
值得庆幸的是陈静松,早前在杭州结识了一位商户女子。那女子靠着自己的打拼,开了一间酒楼和两艘三层船楼酒舫,生意做的风生水起。二人已经定下心意,就等杨素晓同意就可以办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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