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空间之神的分身被收走之后，神格只能杵在烟霞湾。
这个尴尬的局面，或许只有等到祂尝试着本尊亲自降临、收取云台之后，才有希望解除。
可问题在于，阖卢天的本尊是那么容易下来的么？
上一次妙湛天可是借到了真仙之躯的皮囊才下界杀入颠倒海，人间都没几个真仙，天神手中又能有几具？灵蕴宫代表神降之躯研究的最高水平，可至今也没能稳定产出完全神降的躯壳，更不用说是正神能用的了。
再说人间的大环境，灵气浓度还不足支持真仙遨游天地的自由活动，强如宣度也藏身于琉璃海，借助高浓度的灵气环境休养己身。阖卢天即便可以弄到真仙之躯，下界以后也是形同坐牢。
还有，分身被卡在人间，本尊能不能下得来？阖卢天也没把握。
又或者有其他正神、大天神过来，多费一番手脚，强行收服这个神格。
这对阖卢天也不是什么好消息，哪个正神在收走神格后愿意还给原主人？云台可是妙用无方。
九幽的招数很缺德，就把祂卡在这个境况，不上不下。
当然，媄因神不会把这些向肖萍和盘托出，只告诉她和王茂实：“我们会物色新地点，九十天后，灵蕴宫迁离。”
这九十天，就是给灵蕴宫整理和打包的时间。
两人互视一眼，均觉任务无比艰巨。?隐神君的碎片数量庞大，光是把它们全搬出来都费劲儿，更不用说这些宝贝还得时常换水，换新鲜的海水，因此他们还得另外设计一套浸泡系统。
然后，还有路上的运输问题，海星本身就会逃跑，要是一不小心脱水，还不晓得会变成什么形态……
媄因神不晓得痛点在哪，只道：“你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是。”两人也只能应下。
唉，要是段鹤云在就好了，那厮多半会梗着脖子说时间太短搬不完、任务太重搞不定，把天神气个半死又没奈何，最后只能再多拨点时间给他。
王茂实再问：“还要再从白松城拿取实验用品么？”
所谓的“实验用品”，就是人类胚囊。
“最后再拿一段时间，直至我们离开吧。”肖萍沉吟，“这些年来，实验场也积存不少废料，还得把它们也处理掉。”
媄因神忽然道：“阖卢天神尊来了，要我转述祂的话：灵蕴宫积存的废品和失败品太多，如今既然要一次出清，那就不妨废物利用。你手下的妖傀师檀坚一直在从事的试验，就是将灵蕴宫内这些不合格的妖傀、神躯的精华提炼出来，再与活人相合。如此不断重复，畸变率会下降。”
灵蕴宫在烟霞湾十年，制造了四万多具实验品，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残次品，根本没有神降的价值。这些实验品在被处理掉之前，妖傀师们通常会切件保留其部分特色，久而久之都堆在冻库里面。
灵蕴宫要是大搬家，多半不会带走它们。
肖萍皱眉：“檀坚的实验确实造出过几个合适的躯壳，但力量较弱，不能承载完全神降。就我们目前的研究来说，他的进度已经落后，他的实验也只适合用来消耗库存。”
看过段鹤云的研究成果之后，她实在瞧不上其他妖傀师的方案。
阖卢天神不悦：“灵蕴宫既要搬走，还留这些库存作甚？一次出清！”
“要消耗掉这四万多个库存，需要几十万活人。”肖萍细品祂的话，越品越是吃惊，“您、您是想？”
“海量大规模的异变，总会出现几个好的，这是段鹤云说过的，对吧？”阖卢天神道，“檀坚的手脚太慢，他的实验从来没能扩展到更多样本。眼下就是个机会，白松城里不是就有几十万人么？而且个个身强体壮、年龄适中。”
肖萍踯躅。
阖卢天淡淡道：“怎么，你有异议？”
“不不。”肖萍回过神来，赶紧辩解，“要激发几十万个活人异变，万一其中真有阿莲那样的完美个例，我怕人手不足，捉不过来。”
“人手问题，你不用考虑。天宫都能办到。”
“是。”肖萍看了王茂实一眼，都知道上神的意志不容忤逆，并且阖卢天今天损失惨重，心火烧得正旺，多半极想大开杀戮。
两人只得行礼：“谨遵上谕。”
阖卢天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半个月后，肖萍外出办事，返回时经过白松城，见城内依旧富庶，反而还更繁华了一些。过去这十来天，灵蕴宫因为搬迁而需求的物资暴增，连带着白松城也连轴转，人们领到的薪金更多了。
累归累，抱怨归抱怨，可钱袋子鼓了呀。
街上往来的居民走路挺胸抬头，都带着安居乐业才有的底气。
谁也不知道，这个八方艳羡的太平城几个月后就要面临灭顶之灾。
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存在，很快又要亲手把他们推入炼狱。
乱世之中的小确幸，不过一场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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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虚城外，墟山。
秋天了，山上的枫叶红了，天光如炽，层林尽染，群峰在钟灵瑰丽中更显嶙峋威严，让墟山的朝圣者和观光客看得如痴如醉，几乎要走不动道儿。
是的，此时的墟山和二十年前一样，照旧是游人络绎，白天几乎没有空闲。
这些年世间的动荡几乎影响不了它，都云主使陆永言刚刚经过的万神殿，香火反而更旺了，整座大殿烟雾缭绕，进去的人呼吸都很艰难，但偏偏还要强行忍住，因为咳嗽时的口沫飞溅就是对神灵的大不敬。
出了万神殿，就是白玉阶，通往摘星楼。
二十年前那一场变故之后，天宫重修摘星楼，在夕阳的映衬下更气派、更庄严，也更有神性。
陆永言信步走上白玉阶，身后侍者如云。
上下的信众瞧见他，呼啦啦跪了一地，口中虔诚颂念主使大人。
有个婆子把脑门儿都磕出血来，陆永言上前扶了她一把：“不必如此，我与你一样，不过是神的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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