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中除了矮几前后有两张竹席,其他地方并无可坐之处,有些迷糊的张耳在仆役的引导下脱了鞋履,来到案几竹席前就坐。
窗下矮几后面是主人位,张耳愣怔一下,进入坐下,看到了斜对面的屏风,忽而又站了起来,竟邀请章邯上座。
张耳如此举动,完全超乎了富子和章邯的与人交往的常识。
章邯也慌了,长揖倒地:“万万使不得,小子何德何能,敢忝坐主人位!”
“让你坐你就坐!”张耳这么多年的绿林总瓢把子没白当,在无言以对时便拿出了黑道大哥的威仪,似乎不从,其脸上的狠劲就能把人剁成肉酱。
张耳的黑脸倒也好使,等章邯规矩坐好之后,这才发现自己和富子并排而坐,这又不符长者必异席的礼数。张耳看到矮几一侧那张奇怪的竹床,只得硬着头皮去躺,然而这奇技淫巧的稀罕玩意儿似乎有灵性,张耳屁股刚一落下,谁知竹床瞬间翘起后移,张耳竟坐空在了地上。
四仰八叉,场面极其尴尬,不过张耳这么多年狼狈经历多了,对这点小风浪基本无视,干脆箕踞在地上,不再起来,趁势深吸一口气以压抑脊椎骨上翻江倒海而来的疼痛。
张耳偷眼看了看屏风,立即清清嗓又摆出了大佬的威严,对着一脸懵然的富子说道:“你父之死内情,错综复杂,其中涉及到你的一个家臣,我循迹而来,来此就是要抓那人,查出真相,一证我的清白。为不打草惊蛇,耳父这才躲进了墓穴之中准备伺机下手,谁知就碰上了你们两人!”
“那到底是谁毒害了富公?”章邯闻听追问道。
“找出下毒小人的幕后指使,就可真相大白!”张耳无奈的说道。
“狗日的,到底哪个吃里扒外的贱人毒杀了我父,我这就进石盘工坊,揪他出来!”富子早已眼中喷火,手捶案几咔咔作响。
“不可!”张耳劈头盖脸的厉声呵斥富子:“事情非你想的那般简单,小子你一出手必打草惊蛇,这些天耳父的谋划也就功亏一篑!”
愤怒的富子被张耳的气势镇住,这才安静下来,苦恼抱头哀求:“耳父到底是谁杀了我父?你快告诉小子吧!”
张耳肃然,扭身向濮阳方向拜手稽首以吊唁富甲的在天之灵,转过身来偷偷瞥了一眼屏风后才说道:“耳父很欣慰,贤侄还能信任我!富公中毒,我有脱不开的干系,毕竟硫磺药石是我所送……”
富子依然泪眼朦胧,攥着拳头,摇头说道:“父亲中毒弥留之际,一再叮嘱,此事和耳父无关,小子虽不解,但又不敢违逆父亲的之言,只得匆匆前去洛阳!小子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到底这里面有什么事情,父亲大人至死都不肯对我讲出真相呢?耳父快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耳叹了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耳父混迹绿林半生,一向以信义为重,谁曾想老了老了,名声差点不保!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却不可以说,即便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相反还要误了大事!贤侄如果你还看得起我,就忍耐几天,到时我张耳一定给你个交代!”
张耳说到最后,为表心意,握紧拳头在矮几上狠狠捶了一拳,力道不可谓不大,就连矮几之上的竹简书帛都随之蹦跳,以至于一束绢帛滑落到章邯膝前。
就在富子和张耳对视时,原本想听真相而百爪挠心的章邯却不禁惊呼道:“清儿?这里怎么有一副清儿的画像?”
果然是位美人的画像,然而此画像不似平时所见到的黑墨白底的素描简笔画像,而是色彩丰富色泽油腻饱满的画像,栩栩如生,如真人立于之上。
“左氏清夫人!”张耳神魂出窍不禁脱口而出。
迟愣的喘息之间,屏风中突然传来一声男人的轻咳声,张耳脸色瞬间煞白,激灵灵打一冷战,随即风驰电骋坐起,二话不说抢过章邯手中的画轴,手忙脚乱的一边卷起,一边支吾:“惭愧,自小我就爱慕左氏清夫人……既然咱们事已说清,我们也该散去,抓住内鬼才是正事……富子,章子请下船……”
章邯始料未及,还未缓过来神,就被船上冲上来的几个彪悍仆役作势向外请。
“耳父为何就不能告知我真相……”富子心有不甘,还想苦苦还求,却被不容分说的推出了船舱,请下了楼船。
就在张耳抱着画帛瘫坐在竹席之上时,屏风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多谢耳兄,不瞒你说,要看章邯之人就是我家夫人!想必耳兄见到了这副画,估摸也已猜到夫人还活着了吧?”鬓角也已灰白的秦梦携手老妻左清款款走到张耳面前,微笑和煦的问道。
“啊!”张耳视线所及,果见周王子联袂的妇人就是曾经自己倾慕不已的左氏夫人,不禁失口惊问:“世传五年前左氏夫人听闻秦弟在海西大秦遭遇不测,随之万念俱灰,从而捐献了全部家产助秦修筑长城,而后从望夫山上一跃而下追随王子去了,不曾想夫人还活着,竟和秦弟在一起,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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