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笔,忽然问:“你是哪个衙门的?”
墙外没回。脚步远了。
他坐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笑完他就睡了,手心还疼,却不比心里稳。
黎明前一刻,午门。
火盆先活,松脂两卷,硝石一卷。
军器监火匠把火折一扣,火苗跳起来。给事陈述照旧站得近,火匠把他往旁一拨,他又往前挪半步。
“烫。”火匠提醒。
“记。”陈述回。
“王爷。”郝对影来到朱瀚身侧,“刑部那边回报,王南咬出一人——‘墨库’老写手苟三。”
“在哪?”
“在宗人府外做挑水。”
“抓。”
“还有一件——昨夜,有两拨人试探慈云观,主持没开门。”
“他爱钱,不爱祸。”朱瀚淡淡,“留。”
殿内钟鼓起,乐正列,礼生唱赞,朱标照旧进位。
“奉天承运——登极大典,行礼。”
今日与昨日不同的,只是殿中多了一层暖意,不见烟火,金砖也不再冒潮气。风向在换,人人都知道。
礼毕,受贺。
礼部尚书把“登极诰”持来,朱瀚不动太长,只按所需一寸。副玺归匣,太子印封盒。
“朕谨受之。”
四字一落,殿上诸官扣首。
“散。”朱瀚挥袖,目光如刀切开人流。
他刚到殿阶,内使小步奔来,捧盒跪地:“王爷——从太庙神库里检得一柄玉笏,笏背夹层里,有一纸。”
朱瀚接过,拆开看,纸薄如翼。
“从哪来的?”
“神库玉笏第三行,靠西第七。”
“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不知。”
“谁报?”
“宗人府一小史。”
“人呢?”
“走了。”
“抓。”朱瀚把纸往盒中一塞,“交中枢署——对纹、对墨、对纸,三对。对完丢火里。”
“遵命。”内使抱盒退下。
郝对影挑眉:“这手不新。”
“不新。”朱瀚道,“是老法子。——老法子好破。”
“你要不要先把神库封了?”
“封。”朱瀚点头,“封三日,三日后放半日。让他们自己把想塞的都塞完,再一起烧。”
“……妙。”郝对影忍不住笑,“省得我们挨个捉。”
“笑什么。”朱瀚不动声色,“看门。”
午后,刑部狱。
苟三被押上木榻,老眼浑浊,手背青筋暴起。
“识字?”刑部主事问。
“认。”
“谁让你抄牌?”
“……没人。”
“还嘴硬?”主事一拍案,“你若不说,先削你手指。”
苟三抬起眼皮,看见朱瀚与郝对影立在角落,不敢直视,只垂下头:“说,便说。——陆府的桑二教的。”
“桑二?”主事冷笑,“你倒会挑名儿。”
“他给钱。”苟三咬牙,“说抄一份门籍抄,按老样式。老样式我会。”
“老样式?”朱瀚道,“你之前在哪?”
“内府墨库。”
“谁收你?”
“……赵远。”
“死了。”郝对影哼一声。
“死了也留下手。”苟三的嘴角抖,“我不想做,饿着,谁管我?”
“少说苦。”主事冷声,“只问线。桑二背后是谁?”
“……陆相。”
“有凭?”
“有。”苟三把一截袖口朝外翻,露出一块薄薄的纸屑,“这是旧时润笔券的边角,上有‘陆’字小印。给我的钱,都是包在这样的边角里。”
“拿下去对。”主事命。
“慢。”朱瀚道,“‘陆’字不新,别被他藏一笔。——问一句:你今天愿不愿意把手从火里拿出来?”
苟三迟疑一瞬,点头:“愿。”
“好。”朱瀚转身,“押去御史台门口跪两个时辰。告诉路过的人:你抄字,你吃钱,你认谁。”
主事一怔:“王爷这法子——”
“字不是你替他抄的?”朱瀚反问,“替他抄,就替他跪。”
苟三被押走。刑部院里风从廊下抄过,带起纸屑。
朱瀚把袖里一张细纸折回去,淡道:“两日后,收他命。”
“为什么不是今天?”郝对影问。
“今天他给我用。”朱瀚看他,“让人看见字是怎么跪的,比看见人怎么死的有用。”
“懂了。”
申初,奉天殿侧。
礼部官员把第二日礼仪再排一遍。乐正抬眼:“鼓一通,钟三击,赞礼两行,赞词不改。”
“再走。”朱瀚道,“走到你们出汗。”
“遵命。”
他们照走不误。行至“受玺、受贺”两处,朱瀚忽然道:“停。”
“王爷?”
“受贺后,加一节——‘封门’。”
“封门?”礼部尚书一惊,“典籍无此节。”
“新门开,旧门要封。”朱瀚平静,“写在仪注后,别写在礼经里。”
“……谨记。”尚书擦汗。
“封门”的礼很短:由门官以封条封中门三日,左右门照旧通行。用的是东内小印,不动副玺,也不动太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