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记。”严九拱手。
“再有,”朱瀚抬眼,“神库墙后的小道,是谁留的?”
“旧相。”严九停了一息,吐出两个字,“陆端。”
屋内一静。郝对影眼神一冷,随即又平:“死的。”
“死人的道最难堵。”朱瀚起身,“你去堵。”
“遵命。”
严九退。门缝吹进来一线风,带一点冷香。
朱瀚看着那线,轻声:“门缝不该大。”
“留条缝好看路。”朱标从帷后出,语气平静。
“我在缝后。”朱瀚笑,“你在缝前。”
“嗯。”
宗人府外巷。
陆廷的轿停在阴影里。
他让小童放下轿帘,自己步出两步,看午门方向。
小童小声:“相公,您那‘钟札’他们晒了。”
“我看见。”陆廷盯着半盆火,“字在火边,不在纸上。”
“那我们还写吗?”
“写。”陆廷缓缓道,“写给火看。”
“火会看?”
“火在看。”陆廷收回目光,“回府。”
“是。”
他上轿,帘落,轿未起,陆廷忽又吩咐:“把门口那盏灯再点亮一点。”
“前天熄,昨天点,今天再亮?”小童挠头。
“今天风正。”陆廷闭目,“亮一点,看字。”
轿去。巷里留下一缕细细的灯影,像一枚钉,钉在墙脚。
太庙外。
门封如旧。宗人府主事正抄守门簿,一人影静静站到他面前。
主事抬眼,见是李恭。
“你守北门,怎么来这。”主事低声。
“路要看。”李恭淡淡,“夜里有人来敲墙,别开。”
“谁来?”
“不知道。”李恭看他,“记下就好。”
“记。”主事应。
李恭转身离去。风从神库墙上掠过,带下一点碎灰,像清嗓子。
戌初,奉天殿后。
朱标把“钟札”阅了一遍,又放回案上。
朱瀚拢袖:“明日火照旧,午门只做一件——把‘钟札’压中案。”
“你退半步?”朱标问。
“退。”朱瀚笑,“退了还在门里。”
“好。”
他出殿。廊前的风把封条轻轻掀半指,又伏下。
午门那边半盆火像一只耐心的小兽,呼吸均匀。
亥末,城北。
一辆无名小车停在桥边。
车板上放着两块薄木牌,牌背清,牌面刻着“甲七”。
车夫把牌递给暗处的一个影子,低声:“拿去北镇换你的人。”
影子接了牌,没动:“换不了。”
“为什么?”
“火边晒过。”影子冷笑,“‘甲七’是识人的,不是识货的。”
车夫“啧”了一声,把牌丢回车上,掉头走,嘴里骂骂咧咧。
影子朝桥心望了一眼,那里没有人,只有风。
风从水面上擦过去,像刀背轻轻抹一抹。
井台边灯还在。李恭把弩拆,像做一件永不会错的事。
暗处那人笑:“你今天站得远了。”
“午门站满了。”李恭把弩交错一扣,“我就站桥。”
“他会不会再射火?”
“不会。”李恭道,“他现在知道,火会看他。”
“火看谁不累?”那人问。
“火不累。”李恭笑,“看门的人会累。”
“你累不累?”
“我不累。”李恭把弩放回袖,“风还在。”
午门火半盆,先活,火匠拢灰。
给事陈述把“钟札”压在中案中央,正好压在“晒三日、藏一日”那行。
门官高唱:“钟验记——晒。”
风顺着案面走一圈,钟槌不在、绳已收,只剩那张札在火边稳稳当当。
人群不多,来者都只看一眼便走。
严九站在远处,眯着眼,像和风较劲。董角在永和殿侧,没出来。
陆廷也没来,可能在灯下写字。
朱瀚站在阶下,目光落在火沿。
郝对影靠近:“司丞严九问,三日后可否撤半盆。”
“不撤。”朱瀚淡淡,“再看三十日。”
“记。”郝对影笑,“我替火记。”
“替风记。”朱瀚纠正。
他背手转入门后。封条贴平,香灰轻,钟声远。
午门的火沿像一圈细金,被风按住不动。
给事陈述把“钟验记”的第二页压在案心,袖里多塞了一支短竹签。
军器监火匠把叉头在火沿轻叩两下,压低嗓子:“今天不晒泥、不晒钟,晒墙。”
“记上,”陈述笑,“‘墙缝可验。’”
“你这嘴,”火匠咧嘴,“越写越正。”
奉天殿东庑里,礼部尚书把夜里送来的三纸呈上:“王爷,太庙守门簿夜半两记:一是墙外叩砖三下后停,一是神库北角墙缝出冷气。”
“谁记的?”朱瀚问。
“宗人府主事。”
“人呢?”
“在门外。”
“让他站午门火边。”朱瀚把纸折起,“站到申初。”
“遵命。”
郝对影掀帘进来,抖落袖口的冷霜:“内务司司丞严九回话:‘小道’已派石匠封,只差最后一段,得换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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