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试探着想要安慰对方，但被抱住还有些措手不及，陆凉一时间手足无措，慌乱一阵才将手放在于归思背上轻拍。
……原本只是试探着这么一说，没想到他还真的抱了？上次被人这样抱着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有点久远。
陆凉的目光从远处拉近，余光看到于归思带泪的侧颜，她闭上眼。
算啦，这样也好，如果这样有帮助，那也不错。
拥抱并没有持续多久，于归思稍微缓了缓便松开了，他抬手拭去眼泪，突然开口：“……其实在我出生之前，我的父亲就离开了，为了养家，他跟着一个散修的荒原探索小队离开，便再也没有回来过，从出生到现在，多亏了再次遇见你，我才第一次见到我的父亲。只可惜，母亲再也等不到父亲了……”
看到于归思主动开始更讲述之前只是大概略过的细节，陆凉认真地听着，也不忘拉着于归思去屋檐下坐下来，毕竟故事一般说起来都很长。
“我的母亲原本是十大世家之中夏家的继承人，因为与我的父亲身份地位差异悬殊，为了能长相厮守，她最终选择了私奔。”于归思露出怀念的表情，轻柔地抚摸着手中的乾坤袋，尽管布料已经显得有些老旧，但那“思归”二字的刺绣依然崭新如初。
……啊，是很经典的开局呢。陆凉默然，这样的结局其实多少也能猜到了。
“他们的私奔表面上看起来十分顺利，实际上明明已经逃离了夏家的势力范围到了与夏家素来不合的陆家丰城附近，也依然在夏家的掌控之内。”
……这样的剧情顿时合理了起来，以前看过的那些富家小姐和穷小子私奔成功的故事，真的不可能那么简简单单且顺利吧！陆凉不由在心中嘀咕。
陆凉表面上一副认真的样子，于归思也没有在意她偶尔的目光飘忽，继续讲述道：“家族一直有派人过来用各种方式劝说我的母亲，这件事瞒着我的父亲，从来没有让他知道。当时家族曾经对母亲开出了条件，只要她乖乖回去继续做她的夏家大小姐，并接受家族安排的联姻，可以让她将我生下来之后收为义子，对外声称是从旁系收养的孩子，如果天赋好的话以后可以继承夏家，这样就可以放我的父亲一条生路。”
“……看样子你母亲是没有接受的。”
于归思点点头，“对，母亲她没有接受，并且还以自己的性命要挟家族，因为夏家直系只有她一个继承人，所以这样的要挟十分有效，家族便在我家附近安排了不少人，是监视也是保护。”
“因为一直都无法谈拢，再加上母亲又即将生产，家族的口也松了一些，直到生下我之后，父亲一去不回，母亲也宁愿顶着家族的压力等待父亲回来和独自抚养我长大。”
“……听起来很辛苦，那后来呢？”
“后来，当我测出单属性的变异风属性灵根，家族就更想让我母亲赶快回归，但母亲仍然不肯回家，坚持要在荒原的边境继续等待我的父亲，这一等就是十五年。”
十五年。陆凉当然清楚十五年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有多么重要的价值。
在别的灵气充沛的修仙世界之中十五年或许十分短暂，只是修士弹指一挥间，随便闭个关可能都过去了一个甲子，但在这个正处于末法时代的青鸾小世界，修士修为进境困难加倍，能成功筑基踏入修仙道路的十不足一，哪怕是筑基修士的二百寿数，也是大多数修士可望而不可即的。在如此艰苦的修仙环境下，还处于生产力低下的农耕时代，人们的平均寿命自然短得可怜。
陆凉不过来到这个世界几年，在青鸾小世界土生土长的于归思对于这个现实自然更是清楚不过，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也不禁黯淡了几分。
时间总是能改变很多东西，曾经的坚持也会逐渐被瓦解、消融，一旦有了松动，缺口就会越来越大，再也无法合拢了。
“那十五年间，家族也从不间断地试图劝说母亲回归，尽管母亲心中一直坚信父亲总有一天一定会回来，她不想离开也不敢离开，生怕她离开之后父亲回到家只能见到满室的空空荡荡，……但是，她依然是挂念着家族的。”
“生在那样一个大家族，母亲从小受到的是足以配得上家族继承人的教育，抛开各种利益纠葛，父母对她说得上是关怀备至，她在遇见父亲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恨出生在大家族的一天。为了与父亲在一起，母亲抛下了很多。或许是无期的等待消磨了心中的那份坚定，或许是不告而别十几年与父母不肯相见而生的愧疚，或许……或许是我当时年少无知想自己偷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那段时间让母亲感受到了与亲人分离的痛苦，在又一次的劝说之后，她最终答应回家去看一次。”
“诶……就是我们分别那次吗？”陆凉再度看了一眼于归思，他现在确实要比过去成熟很多，一看就是经历了不少事情，但陆凉没想到的是，这么大的变化就发生在短短的几年之间，真是造化弄人。
于归思缓慢地点头：“母亲在回家族之前跟我说，这次我们只是回去看一眼，然后就回来继续过属于我们的日子，可是一回去，过去的日子便一去不复返了。只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等到我再次见到母亲时，母亲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尽管她还记得我是她的儿子，还记得我那一去不回的父亲，她看我的目光也不像往常那样亲切，更像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然后她就与一个妖修大婚了。”
“……哈？”陆凉吃了一惊。
剧情跨度有点大，让陆凉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样一个十分经典的开局，却没有经典的结尾，这怎么还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于归思对于陆凉的吃惊显然早有预料，毕竟这样的事情确实是任何人都没办法预料的，时间即使已经过去了很久，但他现在还能回忆起当时满堂人齐齐变脸，只有他一个人完全不知道也不理解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一夕之间，他就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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