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景浩的目光缓缓落在桌案上,心头疑云顿生。
只见桌上碗碟凌乱堆砌,剩菜早已冷却干涸,表面凝着一层厚厚的冷油。如今已是二月中旬,天气依旧寒凉,吃剩的饭菜用不了半个时辰就会变味发腻。
他太了解自己的夫人了:郭芙兰素来爱干净,最见不得脏乱,绝不可能任由残羹冷炙这般胡乱堆放;眼看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午膳时辰,怎么会拖到此刻才有人上来收拾?更反常的是,桌上三碟精心烹制的肉菜,几乎动也没动。郭芙兰胃口极好,最是珍惜吃食,从不会浪费半分好菜,断没有留下满碟菜肴的道理。
程景浩一言不发,目光冷冽如寒冰,直直地盯着店小二。那眼神锐利又阴沉,带着洞悉一切的审视,看得店小二浑身汗毛倒竖,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程景浩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再多问,转身快步下楼,要去找石掌柜问个明白。他心中无比笃定,清晨在城头远远瞥见的、朝他挥手的那道黑影,一定就是郭芙兰,绝不会有错。
看着程景浩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店小二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蹑手蹑脚走到楼梯转角,探着头确认人真的下楼了,才赶紧折返三楼,一边胡乱擦拭桌面,一边憋了满肚子的怨气,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这女人有什么好的?又矮又黄又丑,吃得比谁都多,跟猪一样!有腿不会自己下楼吃饭,天天使唤我跑上跑下端菜,累死人了!呸,什么玩意!”
他越骂越起劲,喋喋不休地发泄着连日的不满,却千算万算,漏算了程景浩的异禀天赋——他的听力远超常人,当年曾随老皇帝隔墙听闻数丈之外的声响,这般近在咫尺的低声咒骂,一字不落,清清楚楚钻进了他的耳朵。
刚走到一楼大堂的程景浩,被守在一旁的武老头连忙上前拦住,正要开口询问情况。骤然听见三楼那番辱没自家夫人的话,他瞬间气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
他轻身一推,便推开了拦路的武老头,身形骤然跃起,当着大堂满座宾客、所有伙计的面,身姿矫健如燕,空手顺着楼梯扶手与梁柱,疾速窜上三楼。
大堂里的人全都看呆了,瞠目结舌,半晌才有人反应过来,忍不住高声叫好,惊叹东家武功了得。
程景浩此刻满心都是滔天怒火,全然不顾周遭目光,转瞬便冲至三楼。见那店小二还在低着头骂骂咧咧,他当即扬手,三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下。
“啪!啪!啪!”
力道之重,打得店小二瞬间偏过脸,嘴角渗血。
“你说谁像猪一样吃得多?”程景浩怒不可遏,声音震得楼板都发颤,双拳紧握,目眦欲裂,“我程景浩的夫人,轮得到你一个下人置喙?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背后嚼舌根!”
话音落,他毫不留情地挥拳揍去,拳拳入骨,力道千钧,每一下都打在实处。店小二疼得惨叫连连,在地上蜷缩翻滚,丝毫没有还手之力,哭声喊声凄惨无比。
石掌柜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冲上三楼,死死抱住程景浩的腰,拼尽全力往后拽,急声哭喊着劝阻:“东家!东家息怒!千万息怒啊!夫人早上用过早膳,就已经动身回青云城了!”
他一边死命拦着暴怒的程景浩,一边拼命朝店小二使眼色,示意他赶紧趁机逃命。
程景浩挣扎着,胸膛剧烈起伏,怒火丝毫未减,对着石掌柜厉声低吼:“我早就三令五申,我夫人到此,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所有人都必须好吃好喝、恭恭敬敬伺候着!你就是这么管教手下的?!”
他指着桌上的残羹冷炙,怒声质问:“先不说三餐有没有及时奉上,就看这满桌剩饭,拖到这个时辰才收拾,让她平白受怠慢!如今还敢当众辱骂我的心头肉,这个人,就是嫌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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