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就这么坐在龙椅上,始终不发表看法。
直至这块牌坊彻底被夯实,坚不可摧,才道了句:“诸卿有本留折待阅,散朝!”
而后直接退场。
不是想偷懒,只是不想群臣的注意力被分散,只是为了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件事上,让这个话题的热度达到顶点!
皇帝就这么走了。
可群臣却没往常一样随之退出奉天殿。
没有人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熙身上。
李熙也没走。
他就站在那里,平静的迎上所有人的目光。
这个年近四旬的男人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无畏,那么的……无敌。
这一刻的中年男人,除了一览无遗的智慧之外,群臣还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两个字——仁者!
可这被他们赞美,受世人歌颂的两个字,却往往伴随着另外两个字——悲壮。
嫉妒,愤恨,无力,自卑……群臣心绪复杂。
李宝目光平和,与内阁大学士对视、与六部九卿对视、与各部侍郎、郎中……直至他们主动避开目光。
直至他们默默离去……
李宝最后一个走出大殿。
他当然知道今日这一番言论,不会解决根本问题,可他还是由衷地成就感满满。
龌龊与阴暗就该待在阳光晒不到的角落!
不能公开化,不能光明正大,不能走到台前……
走出皇宫,目之所及,全是三五成群的官员窃窃私语,李宝所到之处人人避退……
李宝神色如常,一人独行……
这一刻的他十分满足,因为这是迄今为止,他最像祖爷爷的时候,也真正践行了祖爷爷的观念。
李宝步伐轻快,享受着‘逆流而行’的愉悦……
直至有人喊“父亲”,李宝才回头驻足。
李熙走上前,笑着说:“接下来京师,应该很热闹了。”
李宝扫了眼远处官员:“你挺喜欢逞强?”
“不是孩儿逞强,而是……逃不掉也避不开。”李熙苦笑道,“我出身金陵李家、是您这个永青侯之子,所有人都知道。孩儿以为没必要避嫌,孩儿也不想避嫌。”
李宝嘴角微微勾起,淡淡道:“为何啊?”
“父亲的战场不在这里,孩儿的战场会一直在这里。”李熙说。
“哈哈……不愧是我的儿子。”李宝舒了口气,道,“固有的惠民国策该改进了,所幸皇帝还很年轻,你也很年轻,我也不老……拼上三十年,怎么也能落实下来。”
“三十年……是挺长了,不过若能在三十年的期限做到,也很好了。”李熙正色道,“孩儿对自己有信心,对大明也有信心!”
李宝含笑道:“为父也一样!”
“对了父亲,您明日还上朝吗?”
“皇帝今日问及铁路事宜了吗?”李宝反问。
李熙一怔,苦笑道:“如此看来,皇帝接下来的几日,也未必会提及京辽铁路事宜了。”
“这是老传统了,逮着好用的往死里用。”李宝拍了拍儿子肩膀,“等你以后上来了,也会被如此对待。”
“呃呵呵……孩儿有心理准备。”李熙干笑道,“连祖爷爷都逃脱不过、都不想逃,孩儿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你有心理准备就好!”
李宝伸了个懒腰,“去衙门办公吧。我去找你祖爷爷说说今日情况。”
“哎,好。父亲慢行。”
~
大高玄殿。
李宝没有避讳,当着太上皇的面,一五一十的说给了祖爷爷听……
朱载坖倒是神色如常,最坏的结果他早已预见并基本接受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听李宝讲完,还主动说:“要不拿掉一个大学士,以树立典型?”
李青摇头:“如此只会让这一群体草木皆兵,误以为要被清算,进而反抗之心愈发坚决。”
朱载坖也不坚持:“如此,只能由先生费心了!”
一边,朱锋忍不住说:“二叔,你都是太上皇了,国事不归你管了,你还是写信吧。”
朱载坖大怒:“太上皇也是皇帝!”
“咋还听不懂好赖话呢?”朱锋咕哝道,“我明明是在为你好,不想你为国事操劳……”
“闭嘴!”朱载坖横鼻子竖眼,“你再给我犟一个试试?我都没思路了。”
朱锋:“……我这就走,您专心写。宝舅您还有事儿没,没事咱们一起回家吧?”
李宝点点头:“太上皇,臣告退。”
“昂,李爱卿慢走。”朱载坖挥了挥手,随着大侄子离去,也随之放下了笔,骂骂咧咧道,“这个兔崽子是真鸡贼,一推二五六,就会为难老子……”
李青也不接话,任其发牢骚。
“先生你咋不说话?”
“你们老朱家自己的事,你让我说啥?”李青面无表情。
朱载坖咂了咂嘴,讪然道:“你说……我该咋说?”
“随便你。说实话也好,说谎话也好。”李青说道,“只要是你说的,你大哥就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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