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良在严高涌说话的功夫,就洞察了对方的意图。
笑呵呵的看着严高涌,眼神清澈坦荡,丝毫没着严高涌话里的圈套,而是针对对方的推诿之意,见招拆招:“严局长,您这番话,那是站得高、看得远啊。确实是为梅州的大局在操心。”
赵成良先是捧了一句,但话锋一转,语气平和却多了一丝力拔高了一两度嗓门:
“不过,有一点您可能误会了。我们调查组查王豹,查高枕资本,不是为了来给梅州捣乱的,更不是来搞垮谁的。恰恰相反,我们是来给梅州排雷的。”
身子微微前倾,盯着严高涌的眼睛:
“在这一点上,我相信,调查组和梅州市委、市局,一定是站在同一立场上的。虽然我是一个局外人,但这一点,我看得比谁都清楚。”
“梅州的各位领导,肯定是要为梅州上千万百姓的饭碗考虑,这没错。但是……”
赵成良笑了笑,“作为调查组,我们需要考虑的,是该怎么把这起案子彻底查清楚。这背后,有保护伞的,要坚决拔掉保护伞;有违法行为的,要彻底铲除毒瘤。”
“只有把雷排了,梅州的经济才能更健康的发展,这才是最大的‘大局’,不是吗?”
说完,赵成良故意朝严高涌的方向摊了摊手,把皮球踢了回去:
“所以,大家本质上的立场,是不冲突的。至于您说的‘一个星期’的期限,或者是‘方式方法’的问题……”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觉得,这事儿咱们说了都不算。一切,还是看省里怎么考虑吧。”
“如果省里觉得查案方式有问题,影响了经济,省里自然会下命令让调查组撤。在此之前,我们还是得……按章办事。”
严高涌脸上的轻松写意顿时收了起来,而赵成良则一副无可奈何:
“说实话,严局,调查组撤了,我也能回我的江峰。我老婆生孩子我都没在现场,我是想顾好大家,但最起码要顾好我自己的小家吧。”
这话倒是大实话,但严高涌听了怎么听都像是挑衅,只能呵呵干笑两句。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赵成良直接绕过了严高涌设置的“期限”陷阱。
让严高涌少拿“大局”压人?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让省里来决定,调查组该怎么查案。
严高涌要是觉得不行,可以去跟省纪委、省常委去说。
这一下,严高涌脸上的笑容,瞬间荡然无存。
那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赵成良,里面没有愤怒,却多了一层深深的忌惮和……意味深长。
就在办公室里的气氛僵持不下,空气仿佛都要凝固的时候。
“笃笃笃——”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节奏轻快敲门声。
严高涌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在沙发上的赵成良,笑呵呵的指了指门口,看了看严高涌说道:“严局,看来……是金局来了?”
说完,根本不等严高涌喊进,自作主张了一把,直接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了办公室的红木对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脸匆忙的金三德。
金三德显然没想到,给他开门的是赵成良,脸上的表情明显怔了一下,正准备再次敲门的手尴尬的悬在半空。
“赵局?你……怎么在……怎么能麻烦你亲自开门啊?”
赵成良侧身让开一条路,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金,你速度有点慢啊,这一屋子的人可是……专程等你金局一个人呢。来,进来……”
金三德被这句专程等你弄得心里有点发毛。
迈步进了办公室,目光像雷达一样迅速扫了一圈。
先是看了一眼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吴浩,眼神一触即分。
关注点全在办公桌后面的严高涌身上。
见严高涌面沉似水,眉头紧锁,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海绵头,却忘了弹烟灰。
金三德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刚才包括赵成良在内这几个在办公室里的谈话,显然是不太愉快啊。
低头一扫,发现严高涌手边的茶杯已经见底了。
金三德反应快,脸上瞬间堆起了笑,一边朝吴浩和严高涌点头打招呼:“严局,哟,吴队。”一边几步跨过去,提起放在门口柜子里边隔间的暖水壶,熟练的走到办公桌前,给严高涌续上了水。
“严局,您喝水。”
做完这一切,就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主要是这个动作做完,他就能站在严高涌身后,可以不用说话。
因为实在拿捏不准现在屋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更不知道赵成良和吴浩突然杀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严高涌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抬了抬手,指着对面的椅子:“小金,坐。小赵和小吴有话跟你说。”
等几人都找好位置坐下来,严高涌深吸了一口气,将手边那份省厅的协查文件,顺着桌面推到了金三德面前。
“有个急事,你去办一下。”
严高涌语气严肃:
“去查一查,市里有没有一个叫王豹的人。据调查组提供的线索,这个人……是‘高枕资本’的实际控制人。”
“现在调查组严重怀疑,这个王豹和高枕资本,可能和宏达控股的资金案有重大关联。”
几句话说完,金三德还没反应过来重点。
下意识的接过文件,脑子里还在想着“高枕资本”这四个字,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就是一句:
“高枕资本?那不是邓闲玉邓总的公司吗?怎么变成这个叫什么……王……王豹了?”
说完,狐疑的看了看严高涌,一脸的不解。
“唰。”
这一下,赵成良的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抓住了重点,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金三德,笑呵呵的问道:
“金局,听你这意思……你跟这个‘邓闲玉’邓总,很熟悉啊?对高枕资本这家公司……也很了解嘛?”
此话一出,金三德浑身一激灵,猛的回过神来。
坏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放松,是因为从进屋开始,思维还停留在前几天在小梅山街和赵成良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那个晚上。
潜意识里把赵成良当成了“酒肉朋友”,却忘了眼前这位可是拿着尚方宝剑的调查组顾问。
在这个节骨眼上承认和涉案公司老板熟悉,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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