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归澜,带司因走。”祝龙说。
“那你呢?”
“我得回到地下去。”祝龙抬头看着那个越来越大的人形,“阵眼在下面,那个女人的亡魂也在下面。不破解阵法,我们谁都出不去。”
尹归澜看着祝龙,欲言又止。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这个人,就像之前每一次一样。
“活着回来。”他最终只说了一句,然后拖着已经瘫软在地的司因向大厅外跑去。
祝龙没有回头。
他举起诡语碟,轻轻一弹。
碟子在半空中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幽蓝色的光圈从碟面扩散开来,笼罩住祝龙的全身。
那个人形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向祝龙。
没有眼珠的眼眶竟然出现了一道旋涡,像是要把祝龙给吸进去。
祝龙将诡语碟向前一推。
碟子飞向人形的眉心,人形张开巨口,喷出一股浓稠的黑雾,试图吞噬诡语碟,但碟子却像是拥有自己的意志一般,灵活地避开了黑雾的吞噬,直直地嵌入人形的眉心。
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
人形开始剧烈扭曲,黑烟从它身上四散而出,每一缕黑烟都化作一个模糊的人脸,在空中挣扎、嚎叫,然后消散。
但这些只是表层的怨念。
祝龙知道,真正的核心还在下面。
他趁着人形扭曲的空隙,转身冲回了走廊。
整座宋府都在崩塌。
头顶的天花板大块大块地坠落,走廊两侧的墙壁如同被一只巨手从内部撕开,露出墙体里暗藏的符咒和阵法纹路。
那些纹路正在发光,是一种不祥的血红色。
祝龙跑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时,发现楼梯已经被碎石堵死了。
他咬了咬牙,拿出身上最后一道咒符,那是离开无忧客栈前,他从金希儿那里要来的备用符咒。
“破。”他将咒符贴在碎石上,符咒瞬间燃烧起来,将碎石炸开了一个勉强可以钻过去的洞口。
地下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比之前浓烈了十倍不止。
祝龙捂住口鼻,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向祭坛走去。
祭坛上的符号正在发光,和墙壁上的纹路一样,是不祥的血红色。
而在祭坛正中央,他看到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的轮廓。它是由半透明的幽光芒构成的,就像之前在雾影中看到的上古战争的幻影。
是一个女人,戴着雕花面具,身穿中式嫁衣。
她的双手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在身后,跪在祭坛中央,低垂着头。
祝龙走近时,她缓缓抬起了头。面具下的眼睛透过孔洞看向他。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超越了时间的疲惫和悲伤。
“你来了。”
“你是谁?”祝龙问。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的名字已经不重要了。一百年前,我是第一个被献祭给这座阵法的女人。我的血浇灌了阵法的根基,我的灵魂被钉在了阵眼之上。从那以后,所有在这座宅子里死去的人,他们的魂魄都无法离开,都会被阵法吞噬,成为它的一部分。”
“你是鸢凝?”祝龙问。
女人微微摇头:“鸢凝是后来者。她和我一样,被选中,被献祭。但她比我幸运,她的孩子活了下来,虽然那个孩子最终还是被老宅选中,成为了新的守护者。”
“你是军阀的千金。”祝龙恍然大悟,“你没有失踪,你是被宋三献祭了。”
女人低下了头,沉默就是她的回答。
“你的母亲,军阀的妻子她不是上吊自杀的,她也是被献祭的,对吗?”
“不。”女人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我母亲不是被献祭的。她是唯一一个自愿赴死的人。”
祝龙愣住了。
“我母亲知道宋三想要做什么。”女人的声音颤抖着,“她知道这座宅子里藏着什么东西,知道有人想用我们母女的血来喂养它。所以她选择了自尽,用她的死来封印那个上吊的房间,试图保护我。但她不知道,她的死恰恰成为了阵法的一部分。”
“那个被封印的房间,就是阵法的第一个阵眼。”祝龙说。
女人点头:“我母亲死后,她的魂魄被困在房间里,无法离开。而我被囚禁在马厩里,宋三每七天割我一刀,用我的血在后院画符。直到有一天,我的血流尽了,他就把我埋在那个花园里。”
那个花园。那些散发着诡异香气的花,是用她的血浇灌出来的。
“所以那些花是你?”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看向祝龙身后。
祝龙转身,看到那个巨大的人形已经追了进来。它挤满了地下室的整个入口,黑烟从它身上不断涌出,在它的身后凝聚成无数张扭曲的脸。
“你的孩子们。”祝龙说,“所有被阵法吞噬的亡魂,都成了你的孩子。”
“不是我想要的。”女人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任何人。但阵法利用了我的魂魄,让它成为了吸引和吞噬其他亡魂的磁石。我就像一颗被钉在网中央的石头,所有粘上网的魂魄都向我涌来,我无法推开它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被一点点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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