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十一
唐今和官方的对话进行得很是顺利。
毕竟唐今的要求是那么简单——只是要求执法严明，让应该受到惩罚的人都受到惩罚而已。
对于这一点官方不是不愿意接受，也不是不愿意去做，但确实有自己的难处：
脚下这片土地的面积太大了，人口的数量也太多了，谁也没有办法保证每一项罪恶都能被揭露于世，而且……
唐今打断对方的“而且”。
只道：“如果你们不愿意做，有的是鬼魂愿意自己去做。”
她不可能永远待在这个世界，也并不想真的扰乱人类世界的运行规则，所以她还是倾向于在鬼魂的监督协助下，由人类官方来裁决罪恶。
但如果官方连这点努力都不愿意去做，唐今也只能多受点罪，完全接手对这些恶人的裁决权了。
对于官方来说，是要选择被更加严格地监督，做好他们本就应该做好的事，还是被完全夺走裁决的权力……
这根本不用过多考虑。
当然也因为他们确实找不到能抗衡唐今这个“鬼王”的办法。
而且这事往好了想，唐今说会让鬼魂们提供协助，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给官方提供了一大批可靠的基础办事人员。
这些人员里，可有不少人是案件的当事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各类案件的破获率必然直线上升，对于维持社会安定来说，确实是一件好事。
不过这里面还有很多的细节需要讨论……
官方内部讨论了差不多一周的时间，在一周后，拿出了一份人类与鬼魂相处协定的草案给唐今。
唐今仔细看过，大部分的条例都是合理的，只有一些小的地方需要完善。
官方的想法在草案里也展露得相当直白：
官方可以接受鬼魂的监督、协助，但不希望鬼魂过度影响活人的世界。
这一点和唐今的想法差不多。
毕竟鬼魂们也不可能永远当鬼，大多数鬼在看见害死自己的恶人得到报应后，就去转世投胎了。
有些还不愿意去的，也不过是因为自己的亲人还活在世上，有所挂念。
等到亲人们相继离世，它们自然也就没有继续当鬼的理由了。
而且唐今是希望通过已死者的协助，让社会变得越来越好，让活人们更容易、更想活下去——让鬼魂越来越少。
而不是希望活人们觉得反正死了也还可以变成鬼，就对死亡没有了敬畏，反而导致这个世界上的鬼魂越来越多。
所以唐今本也打算限制鬼魂对活人世界的影响。
她散出去的灰烬，会压制恶鬼，允许枉死的孤魂从迷失的状态中走出，恢复神智来找她、找其他的鬼告状，但不再允许所有的鬼魂都能直接影响活人世界。
在这样的共识下，一个月后，唐今和官方正式签订了契约。
唐今先从槿城开始，选了一部分自愿的小鬼，如周红英小何等鬼，让她们根据鬼魂的告状去搜集恶人犯罪的证据，再把这些证据和恶人直接交给官方。
官方审查确认后，直接进行判决。
判决的标准也会受到鬼魂的监督。
反正同性质的案件，因为凶手的家世背景甚至性别就有不同的判刑标准的这类事，鬼魂们是不允许发生的——
这些被害死的无辜冤魂里，本就以社会的弱势群体居多。
对官方内部，唐今也安排了鬼魂进行秘密调查。
任何一个组织只要人数够多，内部就必定存在一些蛀虫。
一下子把这些蛀虫全部去掉，可能会影响组织的稳定，而且临时也找不到那么多的人员补充，
所以唐今先让鬼魂们把这些蛀虫查出来，登记在册，往后再一年一年地把这些蛀虫除去。
安排完这些，又是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鬼魂们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变得越来越娴熟。
唐今打算让它们再锻炼一个月，就将它们派往其他城市，最后覆盖脚下整片土地乃至海外……
唐今没忘记平安的事。国外也还有很多需要被看到的冤魂在等她。
不过那些地方未必有此地的官方好说话，到那个时候……
就找个最不听话的出来，杀鸡儆猴一下好了。
唐今摸着下巴，已经开始思考以后的事了。
就是她思考着思考着，总感觉有什么事被自己忘掉了。
是什么事来着？
……
火焰席卷了一切。
记不清是从何处开始的了，周围吵吵闹闹，有人在笑，有人在骂，他们举着火把，扔向高台上的瓷像。
火焰越来越大，视野都变成橙红的一片了，他亲眼注视着那尊瓷像的脸上蔓延开一道裂痕。
轰隆一声，房梁砸下，桌案被压倒，伴随着当的一声，他掉在了地上。
视野被火焰彻底吞噬，再看不见她的模样。
不知过去多久。
周围一切都变为焦黑，只有几根残缺的柱子堪堪支撑着。
灰色的天空上飘浮着漆黑的余烬。
咔。
一道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踩在早已变为一片焦炭的废墟上。
她跪倒在地，肩背颤抖，好像在哭……
但落在地板上的，唯有鲜血。
那是无法被抑制的恨。
他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此刻的他似乎是没有思想的。
直到对方将他从废墟里挖出。
她并不是刻意在找他，只是意外将他也挖出来的时候，她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报复方式。
她擦去他表面的尘土，将那些从废墟里挖出来的瓷片，一片又一片地藏进他的底部，重新浇筑铁水，将瓷片封藏。
然后……
这个胆小了一辈子的人，潜进了捉鬼师联盟的总部，将那群人拜祭所用的香炉，替换成了他。
他看不见她的眼睛，只看见尖瘦的下巴与苍白开裂的唇瓣。
他听见她说：
“我要他们往后的每一次磕头，每一次上香，都变成你复活的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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