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稀薄，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祾亓盯着白泽，一字一顿地继续问：“你之前的解释也是骗我，对不对。”
“那些杀手根本不是为了让你回去，否则克莱尔怎么连你也想一起撞？白泽，你究竟还有什么秘密。”
白泽的身体在祾亓凑过来时就僵了住，闻言有些无措，逐渐手脚发凉，心中升起恐慌。
医生在旁边冷汗直冒，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并且十分觉得接下来的话，他已经不能再听了！
他飞快地给白泽扎好针，挂上输液瓶，又转头对着房间里看起来唯一还算冷静的锦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消炎药一天两次，伤口不能碰水，明天最好再换一次药。说完这些，医生几乎是逃一样地拎着医药箱出了门，生怕自己被这些大佬殃及池鱼。
白泽垂下眼帘，声音有点干涩：“你有九区组织需要的东西。”
祾亓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紧紧抓住沙发靠背的边缘，视线从输液瓶上一帧一帧地移到白泽脸上，几乎遭受了极大的冲击。
锦辰听到这话也终于抬起头来，看看祾亓又看看白泽，“要什么东西，你也想要吗？”
白泽白泽沉默几瞬，神情渐渐凝重，连眉头也逐渐皱了起来，“我想要保护好祾亓。”
祾亓忽然偏过头来盯着他，抓住白泽没有输液的那只手，五指收紧，力道不轻，像是在和白泽对峙，又像是在和自己内心那个可怕的猜测对峙。
“我已经在帝都好几年了，你们……想要什么。”
祾亓嘴上这么问着，后背却已经开始冒冷汗，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隐隐出现，又害怕听见答案。
因此分明语气那么凶狠，祾亓的眼神看上去却是快要碎掉了，像是只要白泽说出那句话，他就会彻底四分五裂。
白泽难堪地垂下眼，像是被撕开了所有遮掩，所有的秘密和谎言都被摊开在日光下，无处遁形。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X药剂。”
锦辰愣了一下，“什么玩意？”
他转头看向祾亓，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你有一支X药剂？”
X药剂这东西，说是流传在边缘区的传说也不为过。
据说是二区的某个科学团队搞出来的，手里握着各种危险程度极高的药剂研发项目，X药剂就是那批成果里最霸道的一种，只剩最后一口气的人喝下去，也能活蹦乱跳地站起来。
对于边缘区那些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人来说，这玩意儿简直就是第二条命，当然值得抢破头。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科学团队在研发出五支药剂之后，一夜之间研究院就起了没法扑灭的大火，所有材料和研究员全都被烧了个精光。
那五支药剂就这么流入边缘区，成了传说中的传说，就连号称能买到世界上任何东西的四区黑市，都从来没有过它们的消息。
如果祾亓手里有一支X药剂，这个消息还在九区流传……
锦辰的表情逐渐变得精彩起来。
这不就是活靶子吗？
难怪最后是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
锦辰：“……”
锦辰在心里把这段信息过了一遍，脑子里只剩下一句很朴素的感慨。
他在帝都好想老婆。
不同于锦辰内心的震惊腹诽，祾亓在听到那个答案之后，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倏地抽回了手。
白泽的手指在空中徒劳地收拢了一下，抓了个空。
“……祾亓。”他看着祾亓收回的手，目光执拗地追随着祾亓的脸，祈求他再看自己一眼，再给解释的机会。
锦辰见状，啧了一声，该撤了。
这俩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够窒息的了，他再杵在这儿当电灯泡也不太合适。
“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我让人来接你们离开。”
临出门前，锦辰还顺手把门锁上了。
门外的走廊里，锦辰摸出手机，边走边给下属发消息。
——
屋内。
祾亓开始脱身上的赛车服，连体服拉链从胸口一路拉到腰际，他扯下袖子，露出里面被汗浸透的黑色T恤，一股子老子要走人的气势。
白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沙发上撑起身子。
他手上还挂着输液瓶，动作有些笨拙，但还是不管不顾地缠了上去，从背后抱住祾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不安，近乎惶恐的挽留。
“别走……”
“抱歉，我并不想惹你生气，但凡有得选择，我……也不会想瞒着你。”
祾亓愣了两秒。
那两秒里，他能感觉到白泽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脖颈上，温热急促。
但他还是甩开了白泽的手，径直朝浴室走去。
白泽被他甩得往后踉跄了一下，扶住沙发边缘才站稳，看着祾亓走进浴室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
白泽慢慢退回到沙发边上坐下来，输液管还挂在立杆上，药液继续一滴滴地往下坠。
他抬起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覆在脸上，掌心贴在眼睛前面，吐息颤抖，陷入深深的恐慌中。
怎么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呢。
浴室里，祾亓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啦地砸下来。
他站在花洒下面，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过自己的头发，脸颊，身体。
明明是冷水，明明打在脸上是凉的，他却觉得眼睛很热，很酸，像是眼泪堵在眼眶里，随时都会掉下来。
祾亓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白泽这个骗子，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已经没有X药剂了。
他明明该恨的，明明该怨的。
可一想到白泽刚才那个眼神，赤裸裸的脆弱和无助，怨恨就怎么都持续不起来。
祾亓觉得自己好没用，怎么喜欢一个人，会喜欢得这么狼狈呢。
他站在水下冲了很久才关掉水龙头，扯过架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和身体才穿好浴袍，又愤愤地弄了一条湿毛巾拿在手里，走出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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