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时间。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合拢，那声响不重，却像一记闷锤，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不是那种熙熙攘攘的满，而是一种沉默的、压抑的、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的满。
空气凝固得像一块琥珀，将所有人定格在这一刻——怀疑与信任、愤怒与克制，在每一道缝隙里无声地撕扯。
璃坐在长桌的最末端。那是被审判者坐的位置，与主位遥遥相对，中间隔着漫长的、光洁如镜的桌面。桌面上倒映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也倒映着每一个人模糊的脸。
梅坐在主位。她的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纸张的边缘已经被翻得起毛。每一页都是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消失的人。
从最普通的士兵，到战功赫赫的小队长，到那些已经超越了人类极限的融合战士——他们像一滴水落入沙漠，无声无息地从这个世界蒸发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线索。直到有人开始整理那些消失者的共同点，才发现了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规律。每一个消失的人，在消失之前，都与璃有过一段独处的时间。
走廊，训练场，宿舍楼下的阴影，深夜无人的天台。他出现在他们的生命里，短暂的，私密的，无人见证的。然后他们就消失了。
“璃。”
梅开口，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像刀刻在玻璃上，“我们需要一个答案。”
在她心里，是不愿意相信那个在对抗崩坏中屡立奇功、无数次将人类从危机边缘拉回来的男人，会做出这种事。
但证据摆在眼前，每一页都是一条人命，每一页都在说同一个事实。她需要他给出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她推翻这些证据的、能让她说服自己继续相信他的答案。
璃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目光离开梅，缓缓扫过长桌两侧的每一张脸。
樱坐在梅的右手边。她的表情是所有人中最痛苦与纠结的，她的妹妹铃，也在消失的人之中。
千劫坐在樱的对面。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面具下的呼吸粗重而滚烫，每一次吐息都在桌面上凝出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没有看那些文件，他不需要看，他只知道有人消失了，而璃是那个最后见到他们的人。他从不相信证据，他只相信直觉。而他的直觉此刻正在尖叫。
阿波尼亚坐在长桌的中段，身体微微后仰，闭着眼睛，双手交叠在膝上。她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看”过璃一眼。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比任何人都更早察觉到了这场“审判”的走向。或许早在一切开始之前，她的眼睛就已经“看到”了这一刻。
苏坐在阿波尼亚对面，两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姿态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更平静。他像在阅读一本书一样阅读着璃的表情、姿态、呼吸频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梅比乌斯坐在长桌的最末端——和璃遥遥相对的那一端。她翘着腿，身体歪在椅背里，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一个正在看戏的观众，对舞台上的一切既感兴趣又不愿意太过投入。
她的目光在璃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移开，落在梅面前那叠厚厚的文件上。那些人，那些消失的人，她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吗？不知道。但她很好奇。那种好奇心几乎要溢出来，像一只猫盯着鱼缸里的鱼。
还有科斯魔，沉默地坐在角落里，像一块石头。
还有帕朵菲莉丝，缩在椅子里，怀里抱着罐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人的表情。
还有痕与布兰卡，两人并肩坐着，手在桌面下轻轻握着，表情复杂得像秋天的天色，忽明忽暗。
还有更多的人——那些被璃亲手挑选的、被允许参与这场“审判”的人。每一个都与璃有过或深或浅的交集，每一个都有资格坐在这个房间里，向他抛出那个问题。
这是璃的要求。逐火之蛾原本打算进行一场公开的、大规模的、足以平息所有质疑的审判，但璃拒绝了。
他说，他只接受这些人来“审”他。逐火之蛾的高层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同意了——因为璃展现出的力量，已经让他们压不住了。
这不是一场审判。这是谈判。
樱的声音从长桌的另一端传来，她十分渴求一个答案：“铃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后勤部的仓库区。监控显示她在那里和你交谈了大约七分钟，然后你们分开。三十分钟后，她被人发现失踪。从那天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四天。”
她顿了顿。
“你……把她送去了哪里？”
所有人都看着璃，等着他的回答。
璃看着樱，看着那双紧盯自己的眼睛，缓缓开口。“她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一个没有威胁，没有……崩坏的地方，之后你们也会过去。”
樱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有追问铃在哪里，没有追问为什么不能见她，没有追问什么时候能回来。只是坐在那里，全身宛如泄气的皮球一样终于放松下来。
而这也是其他人希望听到的最好回答。
千劫啧了一声，追问一句：“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一点，别变成阿波尼亚那种讨厌的模样。”
阿波尼亚瞥了他一眼：“千劫。”
“干什么？找打？”
明明是火药味十足的对话，但却让会议室里的气氛进一步放松下来。
梅比乌斯的声音在这时响起，慵懒的、带着笑意的，像一条蛇在沙地上缓慢游过。“我倒是很好奇，你用什么方法让他们‘消失’的？”
璃平静地说：“这重要么？”
“当然，我对他们的去向不感兴趣，只想知道小白鼠你身上究竟还藏了多少秘密没有被我发现～”
“不用着急，你也会很快体会到的。”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梅比乌斯……”
梅露出头疼的表情，在没有解决崩坏的现在，人类文明可不能再少了一位融合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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