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未曾想,紧接着,投降如同连锁瘟疫般蔓延,越来越多人族选择屈膝低头,接连飞身升空,其中不乏大量正统流派的修士。
对于这些人而言,两百年后魔族一旦冲破大阵、重返外界,天元大陆人族必然会被屠戮殆尽,世间将再无人族。到那时全域皆为魔族,自己沦为魔类,自然也无人非议指责,眼不见心不烦,反倒能安稳存活。
说到底,乱世绝境之中,比起虚无缥缈的风骨道义,唯有活着才是根本。
抱着这般苟且念头的修士,足足多达两千余人。至此山林之内,仅剩千余名正派修士还在苦苦犹豫、坚守底线。
可没等局势僵持太久,原本早已隐匿身形蛰伏暗处的魂蚀老鬼,竟直接率领幽冥门一众门人掠上高空,主动俯首归降。
这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剩余之人的心理防线。众人默然沉吟片刻,终究咬牙抉择,陆续走出藏身密林,飞向高空选择归顺。
这批人皆是坚守道心的正派修士,却也绝非愚昧之人。一番纠结过后,众人决定先静观局势、隐忍待变。反正两百年内不会遭到魔元强行灌体,他们尚且能保住人族身躯。来日跨界通道开启、防线松动,一旦寻得可乘之机,便伺机脱身逃走。
抱着这个想法,短短片刻之间,山林中所有人族修士尽数归顺,整齐凌立半空,沉默等候魔族下一步指令。
一众魔族望着眼前密密麻麻俯首的人族,面上挂着得意笑容,眼底深处却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轻蔑。
魔族没有多余废话,当即上前尽数收缴所有人族的储物袋,随后驱赶众人迁往北方平原,列队驻足在跨界老魔的身后。
接下来无需赘述,数千名人族修士的修为尽数被封,如同牲畜般被驱至划分出的禁锢区域,只待大阵修筑完成,便要被迫为魔族强行破阵。
而一众魔族遵照跨界老魔的命令,将搜罗来的两族物资分门别类、筛选取舍,再将各类珍稀原矿提炼纯化,尽数上交,交由老魔统筹处置。
跨界老魔本就无心久留烬渊,当即开始着手布阵,诸事井然有序,一切皆在计划之中。
然而,这边局势安稳无虞,可另一边,刹族长与那老妪却深陷窘境。二人悬于山林上空,面色阴沉可怖。
下方烟尘滚滚,巍峨山峰已被二人联手夷为平地,然废墟之下空空荡荡,不见半分人影。
二人又怒又急,满心费解。以刹族长的神识探查,吴凡分明在此处凭空消失,可如今却毫无踪迹可循,实在诡异至极。
然念及圣祖下达的指令,两人心底又寒意骤生,不由得心生惶恐,一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当真确定那小子是在此地消失的?”
老妪眉头紧拧,语气冷厉,满含质问。
“绝不会有错。他逃亡途中,我始终以神识牢牢锁定。除非……”
刹族长先是神色凝重摇头,转瞬想起此前遭戏耍的过往,语气又变的迟疑起来。
“除非什么?”
老妪冷眼逼视。
“此子分身术精妙绝伦,足以以假乱真,再加持有太极八卦镜,可遮蔽自身气机。若他刻意脱身隐匿,屏蔽我的神识追踪,并非难事,我也是无可奈何。”
刹族长眸光闪烁,缓缓叹息,满心无奈。
“他费尽心思隐匿行踪,意欲何为?莫非还妄图逃出烬渊?”
老妪眉峰微挑,满脸疑色。
“这我又怎能知晓,兴许是还抱着一线求生之机吧。”
刹族长微微耸肩,亦是无从推断。
“这可如何是好。烬渊虽不大,却也地域辽阔,不可能尽数夷平搜寻。若是抓不到吴凡回去复命,圣族大人怕是会迁怒你我。”
老妪脸色愈发沉冷,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圣祖目前来看倒是和蔼,可这等上古老怪性情莫测,一旦动怒,后果不堪设想,此刻,她竟后悔跟来了。
“唉,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先分头搜寻,若是一无所获,便只能如实上报,静待圣族出手寻人为好。”
刹族长苦笑一声,再度长叹。
“也罢,也只能如此了。”
老妪苦无对策,只得应下,转身掠向远方搜寻。
刹族长眼底紫芒隐隐流转,旋即调转方向,飞往另一侧区域探查。
可二人全然不知,就在他们方才驻足的山域之下,漫天烟尘笼罩的废墟深处,吴凡正安然立于小空间的院落之中,将外界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只需两百年便可破阵……呵,如此看来,倒也算不上必死绝境。”
古井之旁,吴凡单手抱胸,右手指尖轻摩挲下颌,低声喃喃自语。眉宇间漾开一抹劫后余生的松弛与庆幸。
方才他全然无视外面气急败坏的刹族长与老妪,心神始终高悬,默默注视着山脉上空的种种变故。
如今得知实情,他心中豁然:若局势当真如此,自己又何须惶恐焦急、坐立难安?
大不了闭关潜修两百年便是。
他丹药储备充足,修行资源丰厚,数门强横神通正需时间慢慢打磨参悟。眼下这段被迫滞留的漫长岁月,恰好能让他沉心沉淀,夯实根基。
两百年苦修蛰伏,足以让他洗练底蕴、精进修为、厚积薄发。待到他日破关出世,自身实力定会脱胎换骨。届时未必没有正面抗衡魔族的资本,就算正面不敌,凭借一身底牌与逃遁手段,自保脱身未必是难事。
先前无尽的逃亡追杀,再加上烬渊全域封禁的绝境困局,将他的心神死死压制,活在压抑与绝望之中。
直至方才听闻那名魔族中年的话语,知晓大阵两百年后便能破掉,压在心头的千斤巨石骤然落地,紧绷压抑的心境一瞬豁然开朗,阴霾尽散。
两百年岁月,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
嫦曦、师父与一众亲友皆寿命绵长,完全可以等到自己脱困之日。他早已提前留下海量丹药资源安置宗门,等他重归外界,身边之人的修为定然也会大有精进。
至于宗门安危,更无需多虑。
此前最大的隐患幽冥门,核心强者尽数被困烬渊、自身都难保,外界残存的普通弟子翻不起半点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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