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将太刀猛地掷出——不是掷向沟尾庄兵卫，是掷向火药箱的油布绑绳。
刀锋旋转着划过夜空。
切断了绳索，油布滑落。
织田信忠的身体被火绳枪的余光映照，像一只扑火的飞蛾。
火折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小的弧线，落在火药箱堆里。
沟尾庄兵卫的瞳孔猛地收缩。
手中的军配第四次挥下，但这次不是进攻的指令，是防御。
他口中飞速念诵着古老的真言，双手结印，红色具足的表面浮现出龟甲般的纹路。
“忍法·黑金不动明王身！”
盾天狗一脉相传的秘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换取绝对防御。
火药箱炸开了，带起一连串爆炸。
第一箱火药被火折子引燃，爆炸的气浪掀翻了相邻的箱子，引发了连锁反应。
火光从明智军阵地的后方炸开，像一朵巨大的、灼热的花朵在黑夜中绽放。
铁炮队的足轻们被气浪掀飞，竹甲在冲击波中碎裂，血肉之躯像纸片一样被撕开。
爆炸中心的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火焰吞没，只留下一团团焦黑的轮廓。
织田信忠也被气浪击中。
他的身体像一块破布一样被抛出去，撞在街道旁的墙壁上，然后滑落在地。
铠甲全部碎裂，太刀不知飞到了哪里，他的正脸、左肩、右肋、大腿，全身至少十处被铅弹或爆炸碎片击中，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来，在他身下汇成一滩。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本能寺的方向，满是血沫的嘴呢喃一句：
“父亲，儿子无用，抱歉···”
硝烟缓缓散去。
火光映照下，一个矮壮的身影从爆炸的中心跌跌撞撞走了出来。
沟尾庄兵卫。
他的红色具足依然完整，但表面布满了龟甲般的裂纹。
不只铠甲碎裂，他的皮肤本身也出现了裂纹，裂纹从脖颈蔓延到手腕，从额角蔓延到下颌，像一件被重锤砸过但奇迹般没有碎开的瓷器。
黑金不动明王身扛住了爆炸，甚至帮助一部分足轻抵挡了爆炸波冲击。
但代价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浑身浴血，殷红的血液让红色具足更显鲜艳。
他踉跄走了两步，膝盖微微弯了一下，然后重新站稳。
沟尾庄兵卫走到织田信忠身边，低头看着他。
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单膝跪地，伸出手，合上了织田信忠的眼睛。
“信忠大人，”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什么，“你是条汉子。”
他重新站起来，翻身上马，军配团扇在他手中举起，焦黑的边缘还冒着青烟。
“整队。”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恢复了那种没有任何感情的、机械般的语调。
“向妙觉寺推进，剿灭织田信忠的残部！”
明智叛军从他身后聚拢过来，铁炮队损失过半，长枪队从两侧汇入。
两千人的伏击部队，被织田信忠和母衣亲卫这一波决死冲锋拼掉了近两成，但还剩一千余人，这些兵力吃掉妙觉寺的残部足够了。
沟尾庄兵卫骑在马上，回头看了眼本能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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