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睿和陈青莲聊了很多,临近午夜才回到愚园路老洋房。
推开门,客厅里落地灯亮着,秦意蜷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盯着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星瑞中台的组织架构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方框,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听到开门声,秦意抬起头,眼睛有些红。
“你等很久了吧?”李睿脱下外套,佣人过来小心翼翼的接下,“我以为你会跟他们去吃宵夜,讨论改革方案。”
秦意勉强笑了笑:“他们确实叫我了,我说我累了。”
李睿问:“那你吃什么了?”
“没吃。我不饿……”秦意道。
李睿来了兴致:“我忽然想吃蛋炒饭了,我亲自下厨,你要不要来一碗?”
“好啊!”秦意还真有些好奇,身家几千亿的老板炒的蛋炒饭,会不会不一样。
厨房恰好有中午佣人们吃剩的米饭,桠洲首富先生丝毫也不嫌弃,哼着歌儿打开冰箱,找出鸡蛋和小葱,熟练的打蛋,切葱,热锅,倒油。
这都是前世锻炼出来的技能,给秦意炒过,给虞秋月炒过,给女儿炒过……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会做饭?”秦意走过来,看到李睿如此娴熟也有点惊讶。
“我会的多着呢。”李睿笑道。
油锅噼啪作响,鸡蛋液倒进去,瞬间膨胀成金黄色的絮状。
李睿快速翻炒,加入米饭,撒盐、淋酱油,最后撒上一把葱花,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两碗蛋炒饭端上餐桌,简简单单,热气腾腾。
这一幕,像极前世他们恋爱的时候,只是他们没有这么大的餐桌,只能肩膀挨着肩膀,身体碰着身体,你一口,我一口,每一粒米,都像是浸满了幸福的味道。
李睿递给秦意一双筷子:“吃饱再聊。”
秦意接过筷子,扒拉了一口饭,嚼了几口,忽然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赶紧低头,但肩膀微微颤抖。
李睿没说话,只是继续吃饭。
等秦意稍微平静些,李睿才开口:“觉得委屈?”
“不是委屈。”秦意叹口气,“是害怕。李睿,今天你在会上说的那些问题,山头主义,创新被绑架,技术惰性,我作为中台负责人有责任。但我真的……真的已经尽力了。”
“我知道你尽力了。”李睿道,“你还记不记得,2014年夏天,星瑞出行跟快滴打的天翻地覆的时候?”
秦意点点头。
“那时候你在燕州,我在海州远程指挥。”李睿回忆道,“快滴那边砸钱挖司机,补贴不停的提高。我们的资金流虽然很充沛,但我们的市场更大用户更多,消耗是快滴的几倍,技术团队说数据库扛不住那么大的并发量,市场团队说不跟补贴就要丢光市场份额。所有人都在问你怎么办。”
秦意记得,那是星瑞出行最难的时刻,每天睁开眼就是几千万的补贴烧出去,竞争对手的攻势一波接一波,团队里有人开始动摇。
“那天晚上你给我打电话,哭了半个小时。”李睿看着秦意,“你说你撑不住了,说你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怕没办法带领星瑞出行坚持到底,还说要把位置让给丁洁。”
秦意苦笑:“我记得。哭完之后,你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
“我说什么了?”
“你说……”秦意模仿着李睿当时的语气,“秦意,如果现在放弃,你对不起的不仅仅是这份事业,还有那个在西客站的下雪天,冻的手脚生疮,却依然不肯放弃的自己。那个你,比现在这个哭鼻子的你,勇敢多了。”
李睿笑了:“然后呢?”
“然后我挂了电话,洗了把脸,把技术、市场、运营的负责人全都叫到会议室。”秦意的眼神渐渐亮起来,像是回到了那个夜晚,“我跟他们说,数据库扛不住,就分库分表,72小时内必须搞定。补贴跟不上,就厚着脸皮跟老板要钱。市场份额要丢,就调整策略,聚焦核心城市,放弃三四线。”
她顿了顿:“我们熬过来了。数据库重构成功,新资金到账,核心城市的市场份额稳住了。然后是快滴的资金链断裂,被我们合并。”
“那时候的星瑞出行,团队不到两百人,账上的钱不停的燃烧,每天都是生死存亡。”李睿缓缓道,“但那时候,我们敢做任何决定,因为没什么可失去的,因为每个决策都是背水一战。”
秦意沉默。
“现在呢?”李睿看着她,“现在星瑞中台,管着每年几千亿的流量分发,握着几百亿的数据资产,决定着几十个业务的生死。但你告诉我,秦意,你现在做决策还有当年那背水一战的勇气吗?”
秦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没有了。”李睿替她回答,“不是你的问题,是体制的问题。当中台的权力太大,责任太重,流程太复杂的时候,任何人都会趋向保守。因为犯错成本太高了。一次错误的流量分配,可能毁掉一个业务;一次数据泄露,可能让公司面临天价罚款。所以你只能求稳,只能看数据,只能走流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