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五至尊抬手抚了抚六皇子的发顶,万般慈爱沉声低语,“不过弹指之间,契儿已然过了弱冠年华,父皇当真老了。”
六皇子抬起满是泪光的双眸,仰望着自己的父皇,哽咽难耐,两行热泪扑簌簌滚落。
“契儿啊,你须得牢记,父皇为得可保全你平安无虞承继大统,仍是会于人前同你不甚宠溺,而你亦需愈发谨小慎微、仔细行事。同明月,你万不得露出只字片语,纵是她得你视作至亲手足,你却是该知皇家断无私情可念,否则便会死无葬身之地!她的婚事,本是朕欲要谋划留于你的倚仗,却不想她竟是自己看中了龙泉,呵呵,天意啊。周子安为人耿直愚忠,从不参与皇权纷争,朕之所以将其一双亲女婚配与你五皇兄及沈表兄,为得便是转移众人关切目光。而其视若亲生的龙泉,才可得其一众部将拥戴,父皇定会将其收归你所用,仅是断不可现下惹来旁人侧目,尤是你闲王叔那已是昭然若揭心思之辈。仅是,龙啸林此人断是不得其小人得志的,不过他龙家之人绝非长命之流,否则朕早会动手除去了。而至于翟相国那老匹夫,确是老奸巨猾之徒,反是也算得尚够聪慧,了然朕必不得其后辈久留朝堂,非是才干不足,而是凭借其威望及谋算,契儿绝非敌手啊。然上官清流却是不同,他上官家于先秦可谓盛极一时,如今唯有他一人欲要重振门楣,除去紧紧攀附皇权再无他法,故此契儿无需忧心他心存异念,恰可借此将其牢牢掌控于手中,更是替你除奸灭恶的一把好刀!此人又是文武双全,实算得上苍护佑我儿!仅是待及契儿你有十足把握他确有反心之前,断不可同其生了龃龉嫌隙,依父皇观之,该是至少两代之内他上官一族不致同我皇家为敌。至于朝中余下众人,张御史门生虽众皆是文弱书生,契儿以威势震慑便足以掌控,武将更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言及此处略略顿了顿,“且,父皇尚为契儿备了一支奇兵匿于暗处,可于危难之时启用之,必保出乎意料安稳无虞!”
仔细聆听着自己自幼便倾心仰慕、却自惭形秽不敢亲近分毫的一国君主这般周详坦言,六皇子恍如梦中一般,实难轻信这位叱咤风云、雄霸一方、威震四海的大汉天子,竟会是视自己为最偏疼宠爱的儿子!竟是欲将这万里江山悉数托与自己肩头!连同昔日的先太子皇兄饮恨之后具未曾见父皇何样痛心疾首之状!想必定是不及这般怜爱有加的,而自己又何德何能?
纵是心内千般迷茫、万种不解,六皇子却了然现下并非深思之时。待九五至尊静默须臾再度轻抚自己发顶时,方缓缓抬起满是愧疚、懊恼、感激、不甚自信的双眸望向自己的父皇,瞥得那花白的鬓发,心内又是一番酸涩,怯懦启唇、抽咽呢喃道,“父皇,儿臣从不曾洞察父皇这般良苦用心!较之众位皇兄,儿臣自知愚钝得很,更是不愿惹来其等忌惮方于父皇及众人面前掩去锋芒。若是儿臣知悉父皇同儿臣这般悉心呵护,便该早早苦习治国之道,不致如今令父皇这般替儿子筹谋所有!”六皇子自是心知肚明,天子这般苦口婆心坦诚心机,如若自己再佯装懵懂无知、不堪大用,必是会招来真正的龙颜震怒了,届时定然性命不保,遑论日后可一统天下呢。而大汉天子既是可同六皇子尽告自己的谋算,自是早已将其所有暗中谋划之事尽掌无遗,与其仍旧虚与委蛇,绝然无有这般赤诚相见的好。
见六皇子不再同自己掩饰野心及才能,身为一国帝王的老者心内既喜亦忧——喜的是并未看错这个儿子,确是聪慧机敏心智过人;而忧的则是自己现下将所有和盘托出,可会致其贪念暴增遭其所害?
哎,终是天家父子难如寻常百姓,那无上的滔天权势太过诱人,自古夺权之路不知多少至亲血肉铺就而成,何谈血脉亲情呢?
又是一番父慈子孝过后,皇帝方一改和善之态,高声唤进来伍大人,命其遣人将六皇子重新押回府中闭门思过。
伍大人推开御书房大门之时,六皇子仍旧跪于天子脚边抽泣不已;而龙座之上的君王则是单手撑面满脸失望之情,直至御前护卫将身子软得无法独自行路的六皇子架出殿门,不过哀叹一声随意摆了摆手,才由伍大人搀扶着回转寝宫。
“崛盛,你说朕可是过于心急了些?”屏退所有人众,寝殿内室唯余了两位权势、地位皆是天差地别,却年岁相近的两名苍苍老者。
伍大人自是了然皇帝今日所有言行具是何样的,心内亦是思绪万千,听得了极轻的相询问话,边为其整理了龙袍,边同是沉声应和道,“皇上已然有了决断,定是经了深思熟虑笃定无虞的。”
“可,契儿这二十余载皆是遭了朕疏离冷待,更是……朕当真不知他可会得悉所有后心怀不轨之念啊。”
“……皇上过虑了,想必六皇子殿下如何具是不得那般的,否则皇上怎能委以重任?”纵是被皇帝之语惊愣了一瞬,伍大人忙出声安抚,然自己心内则是亦忐忑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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