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楚师弟灭口？文摧，这种混账话，也亏你编得出来！那你说说，你从楚师弟那儿骗出什么？值得我杀了楚师弟？”
“赵子义师兄，你确实掩饰得很好，就连和你走得那么近的楚师兄都被你骗了，但若不是楚师兄太过于信任你，也至于不明不白地惨死在夜惊晨的刀下。”
“荒唐！满口荒唐！文摧，你嘴里有一句真话吗？我看师父他收你为关门弟子，也是被你这些虚言假意给骗了！”
“你还有脸提师父？你这欺师灭祖残害同门的败类，师父他收你为徒，才是识人不明，埋下祸根……”
楚勤的死就是往大火上倒了一锅热油，将文摧与赵子义间本就已经随着武帝之死而爆发的矛盾冲突，进一步加剧了。
同门旧情和戕害新仇，在愤怒、怨恨、不满激起的情绪之下，再经不可避免的立场与难以杜绝的私心作祟，如同一个看不见的旋涡，正在侵袭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文摧和赵子义的对峙，已经从楚勤之死的真相，慢慢变成了对彼此的指摘和攻讦。
“你是有敛财的本事，但你这财都是从哪里来？”
“没偷没抢，问心无愧，还有……这些财带来的好处，你文摧可也有享用，你以为你修行所用的资源从何而来？”
“无愧？好一个无愧！你知道有些做着见不得光勾当的人是怎么评价临渊城的吗？他们也觉得这里是宝地，因为只要给你这个太白星交够了钱，别的地方做不了的生意，在这里可以光明正大的做！”
“世间总有黑白，就算临渊城不许，那些人也能找一个黑灯瞎火的地方继续做买卖，竟然禁绝不了，不如收钱办事，起码他们在我眼皮子底下做生意，我还能看着！你觉得我行事不端，但你自己就是个善男信女了吗？就说之前，黄瀚师弟是做错了，但你看着他步步走错却不劝阻，等着他寻上死路，你就没有半点过错？可有念及同门情谊……”
站在房间角落里的陈沐婉，凭借着徐大哥留下来的法术得以不被注意到，她留在这里是观望一下楚勤之死的真相。
但在这些愈发激烈的话语里面，情绪的引诱明显越来越大了。
哪里有真相呢？
陈沐婉只觉得聒噪而已。
武帝的得意门生，难道就这成色？
陈沐婉总觉得不大对劲。
不仅仅是文摧和赵子义给她的感觉不大对劲，这房间里的空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门窗紧闭不通风的缘故，正在变得越来越浑浊，让她觉得有点犯着恶心。
这空气里的“浑浊”究竟是从何而来？
陈沐婉轻闭上双眼。
再次睁开时候。
那双眼眸里面如同蒙上了一层清光，如同是天池里的一泓水，捕捉到了天上的光彩。
愤怒到有些许失态的文摧。
冷嘲热讽每一个字里都掺杂着怨恨的赵子义。
站在文摧身后神色冰冷的采青娘、低眉不语只是满脸苦楚的黄有劳、不停叹气满脸悲意的崔圭、仰头发愣双目无神的李子顺。
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抽泣的应如是、脸色惨白如同死人的周义君。
面色阴沉，如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样的谋挽江。
这些人里面，究竟哪一个人，才是让陈沐婉感到恶心的浑浊来源呢？
片刻后，陈沐婉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她的眼里没有了清光，多出了些许疑惑。
没能找到这浑浊的来源。
或者说……
这浑浊无处不在，不是从某一个人的体内而来，而是所有，也不仅仅是在这房间里面才存在，似乎在房间外的空气也一样藏着一两分浑浊。
不过临渊城够大，这点浑浊藏在红尘百态当中，极难发现，而这房间就这么点大，浑浊积累起来，才让陈沐婉感到了恶心。
可是这浑浊又是什么呢？
“轰——”
“够了！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一声巨响，遭殃的是一张四方桌，先是桌板四分五裂飞溅出去，然后是四条桌条齐声绷断倒塌。
激射而出的木料残骸，不偏不倚地从文摧和赵子义的脸颊上擦了过去了，在二人的脸上留下了一道细小的血痕。
拍桌而起的是谋挽江。
武帝收的第一个弟子，也是文摧、赵子义他们的前大师兄。
“楚勤死了，他老人家的弟子死了，死得那么惨烈，脑袋就摆在桌上朝着门……”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挑衅！是在挑衅临渊城，在折辱武帝他老人家！”
“可你们，你们不给楚勤报仇，却在这里相互攻讦，吵得我耳朵都疼，我真是听够了！”
兴许是前大师兄的威严，兴许是这番话语确实是振聋发聩，原本争吵不停地文摧和赵子义确实都停了下来。
陈沐婉顿时感觉这空气中的浑浊也散去了大半，不再泛起一股令她恶心的气息了。
文摧似乎还不甘心：“谋师兄，我们这就是在给楚师兄报仇，赵子义师兄就是害死楚师兄的元凶……”
谋挽江怒声说道：“闭嘴！我现在不想听这个，也不要喊我师兄！我现在只问你，杀了楚勤的是不是夜惊晨？”
文摧停顿了片刻，点了点头：“是。”
谋挽江的气势如同一头盛怒的老狮子，沉声说道：“既然夜惊晨就是凶手，那么现在他人在哪儿呢？你们有功夫在这里吵，不如去把夜惊晨捉回来，以凶手的首级来告慰楚勤的亡魂！”
文摧仍不想就此放过赵子义。
“谋师兄说的当然没错。”
“夜惊晨是要抓，我们也有在派人去追，但是赵子义师兄呢？他也是凶手！我不愿同门相残，但这却是赵子义师兄先动的手！”
“既是先对我下了手，现在又要了楚师兄的性命。”
“若是戕害同门之人都能以同门之义来放过，这同门情谊莫非只用于活着的人，而不在死了的人吗？”
文摧拜入武帝门下的时候，谋挽江就已经不在武帝门下了。
二人的交集不算多。
但其他几人对文摧这番直接顶撞谋挽江的话却反应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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