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抬起手。
枪声像被一刀切断,戛然而止。
夏侯光河喘着粗气,枪口慢慢压低。滚烫的枪管还在微微颤抖,枪口的制退器疯狂旋转着,发出“嗡嗡”的轻响,像一只终于停下翅膀的蜂鸟。
他低头看了一眼枪管——已经打得发红了。
“爽!”
王艳兵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子兴奋。他把打空的弹夹卸下来,扔在地上,又摸出一个新的拍上去,“咔哒”一声脆响。
“这样近距离干南越的士兵,”他舔了舔嘴唇,眼睛还亮着,“比上娘们还痛快!”
“哈哈——”
几个人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在满是血腥味的林子里回荡,配着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说不出的诡异。
陈风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蹲在地上的南越军官。
他们的手还举在头顶,白色的手帕、白色的衬衫、白色的布条——只要能找到的白色东西,都被他们举在手里拼命摇晃,像是怕那些黑衣人看不见似的。
陈风的嘴角微微勾起。
“怎么?”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不继续吗?”
那几个南越军官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继续啊。”陈风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我就喜欢你们桀骜不驯的样子。”
夏侯光河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几个南越军官的脸色已经没法看了——白的像纸,青的像灰,有人的嘴唇都在哆嗦。那个刚才还红着眼要拼命地团长,此刻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哭还是在抖。
四周到处都是尸体。
南越士兵的尸体,佣兵的尸体,还有几个穿着便装的——那些是参与这次行动的各国特工。血把这片林子的地都染红了,踩上去黏黏糊糊的,抬脚都能带起血丝。倒下的树木横七竖八,有的还在冒着烟,树干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血腥味,还有一股子焦糊味——那是子弹打得太快,枪管烧着了的味道。
几个南越军官举着白色的旗帜——其实哪有什么旗帜,不过是不知道从谁身上撕下来的白衬衫,绑在枪管上,拼命地晃。
他们抱着头,从尸体堆里慢慢走出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那个团长走在最前面。
他的脸已经没了血色,嘴唇干裂着,眼睛下面的肌肉一直在跳。走到陈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住了。
“我……我错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陈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团长的腿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是我们错了。求你们……求你们别开枪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恐惧,带着乞求,还有一点点的……委屈。
“我们可以协助你们缉拿盗贼。”他指着林子深处,那几个还躲着的佣兵队长藏身的方向,“那些人,那些人我们帮你们抓。求你们了。”
陈风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慢慢放大。
“打疼了,”他一字一句地说,“就知道错了,是吧?”
团长的头点得像鸡啄米。
陈风没再说话。他抬起手,对着身后挥了挥。夏侯光河他们几个虽然还端着枪,但枪口已经彻底压下去了。
团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差点瘫在地上。
他哆嗦着手,从怀里摸出手机,按了几个键,贴在耳边。
电话接通了。
“报……报告……”
他的声音一直在发抖,抖得厉害,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我们这边……这边……”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满地尸体,血流成河,那些黑衣人还在旁边站着,枪口虽然压下去了,但眼睛还盯着他们,像一群盯着猎物的狼。
“我们这边……请求……请求……”
他实在说不下去了。
南越的权力中心大楼里,一片死寂。
巨大的屏幕上,卫星画面正在实时传输。那片林子的边缘,那片刚才还绿意盎然的区域,现在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黑压压的人影还在晃动,分不清是活的还是死的。
一个穿着军装的高层站起身来,脸色铁青。
“切换到边境。”
操作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画面切换。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炎国边境线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不,不只是人。
坦克。
一辆接一辆的坦克,排成了长龙,炮管齐刷刷指向南越的方向。运兵车一辆接一辆,车斗里坐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导弹车穿插其间,那些粗大的导弹筒竖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像流水一样。
不,比流水还多。
“空域……”
有人喃喃地说了一句。
画面再次切换。
天空。
上百架战机正在盘旋,密密麻麻的,像是蝗虫过境。它们保持着编队,一圈一圈地绕,机翼下的导弹挂得满满当当。
卫星转动。
画面再次切换。
海面。
航母编队正在缓缓移动。巨大的航母后面,跟着驱逐舰、护卫舰、补给舰,排成整齐的队列,劈开海浪,往南越的海域逼近。
整个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缓缓站起来,手扶着桌子,指节发白。
“他们……”
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们是认真的。”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盯着那些坦克,那些战机,那些军舰。盯着那个正在一点一点收紧的包围圈。
一股风暴即将到来的感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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