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只炽红的机械臂缓缓归位之后，挂舱内重新陷入了沉寂。
信道站台上只剩下几缕还未散尽的青烟，以及钢化玻璃罩内侧几道浅浅的抓痕。
赵谦的白色涂装机身站在显示器前，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件事，要不要汇报给王老那边？”
吴林的声音通过无线信号直接传递过来。百脑系统嵌套在星舰当中，他的语调比正常人类要平缓得多，但赵谦能分辨出其中那一丝迟疑。
“暂时不要。”
赵谦的回复也同样是电信号。
“如果汇报上去，地球文明高层必然会更加关注这件事。他们会反复调阅数据、开会讨论、成立专项小组……所有这些关注，都意味着注视。”
他停顿了一下。
“而注视，恰恰是塌生物最需要的东西。”
吴林沉默了几秒。百脑系统内一百个大脑同时思考同一件事，效率远超常人，但他依然没有找到反驳的理由。
“你是担心……刚才那个被烧掉的东西还没有彻底消失？”
“我不知道它有没有彻底消失。”赵谦转过身，重新面向操作台。“但我不能冒险。冷处理是最好的方式。至少在现阶段。”
吴林没有再说话。
赵谦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操作台上。
他调出了赵雅最后一封信息的完整数据包。在信道中断之前，赵雅不但传回了大量的新世界情报，还附上了一个具体的坐标。
那是她为下一轮信标投放挑选的目标载体。
一个星辰族的族人。
星辰族是恩泽大陆上一支相对边缘化的种族，他们的体质特殊，能够在虚空中短暂遨游。即便是圣阶以下的星辰族，也比其他种族的圣阶更适应虚空的环境。
这也是赵谦选中欧克勤投放到星辰族的原因。
欧克勤的量子意识早就已经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记忆被按照预设的逻辑重新编辑，他保留了对地球的部分模糊认知，但完全不知道地球文明还在等待他的消息，也不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在他的意识里，他只是“穿越”到了一个异世界，然后获得了一个信标“系统”。
这个系统，是赵谦和地球文明经过之前多轮经验后精心设计改进的。
……
四维虫洞外围，星舰依旧保持着与虫洞0.1个天文单位的距离缓缓转动。
在确认一切就绪之后，赵谦下达了投放指令。
第八批量子意识，或者说，备份计划的第五名成员欧克勤的意识数据，被送入了虫洞当中。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比之前都要长得多。
直到二十多天后，信号才传送过来。
“终于来了。”
赵谦发现，这一次传输回来的数据量，比赵雅那一轮要大得多。
粗略估算了一下，相当于赵雅全部数据的十几倍。
当初赵雅在新世界生存了八百多年才恢复记忆，而欧克勤更是存活了接近三千年的。
这几乎是一个地球文明从周朝到现代的完整时间跨度。
赵谦将数据流导入主显示器，同时在自己的意识空间内以极高的速度进行解析和梳理。
……
欧克勤在激活了信标之后，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异世界获得了系统，而系统也会一步步为他发布任务，于是欧克勤按照系统的任务不断进行探索，再加上他是星辰族，哪怕只是圣阶，也能够在虚空中遨游。
所以他在花了十几年成圣之后，就没有停留在主世界，而是在虚空中遨游，探索更多的其它世界。
赵谦之所以将欧克勤投放在星辰族，主要的想法就是为了探索一下在主世界之外的世界，否则仅仅只有一个主世界，能够分析的样本数量还是太少了。
欧克勤在“系统”的驱动下探索了不少其它塌世界，甚至尝试作为塌生物侵入其它塌世界。
当他进入另一个塌世界时，他的存在方式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他不再是一个具体的人形个体，而是变成了一团扩散的、半虚半实的雾气。
他的思维也会变得迟缓，像是被浸泡在某种浓稠的液体中。
他可以感知到那个塌世界的本土塌生物——它们在那个世界中的形态各异，有的像流动的光带，有的像不断分裂的多面体，有的则完全没有任何可描述的形态，只能通过意识层面的波动来确认它们的存在。
随着欧克勤越发融入那个塌世界，周围的生物的形态也变得越来越清晰，逐渐具备稳定的形状。
但与此同时，欧克勤的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因为停留的时间越久，他就越难维持自己作为“欧克勤”的自我认知。
欧克勤清楚，一旦他完全融入那个塌世界，那么他也将完全迷失，变成那个世界中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存在，而且很有可能永远变不回来。
所以欧克勤在这些塌世界中只做了短暂的停留，在意识到不对后便放弃了继续融入，转而抽离。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发现每一个塌世界，都有类似“元素精灵”的存在。
…
欧克勤的三千年探索，提供了几个关键信息：
第一，主世界之外，存在大量其他的塌世界。欧克勤标记了一百多处，但他的预估是，实际数量可能远超这个数字，只是他无法全部探明。
第二，每一个塌世界都拥有类似元素精灵的存在。这意味着元素精灵并非主世界的独特产物，而是一种更普遍的、与塌世界伴生的机制。
第三，欧克勤基本确定了黑暗之神卡洛乌斯的来历。卡洛乌斯最初就是从另一个塌世界侵入主世界的塌生物，然后在无数信徒的注视和信仰之下逐渐具象化，最终成为了本土神明。
最后还有一点，欧克勤还大胆猜测，他以前探索的各个塌世界，极有可能跟主世界一样，也是3.5维的空间，也有可能是位于虫洞喉部，只不过不是连接地球这边的虫洞，而是极有可能是其他宇宙的虫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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