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安沉默片刻，忽地露出笑容“苏师兄说得对，那日后便劳烦师兄多照顾一二了。”
苏问爻微微颔首“师弟不必客气。”随即话锋一转“玉公子之事，我已查明，明日便会昭告京城。”
玉清若不在意他编的什么借口，展颜一笑，音色温柔得漫不经心，偏又带着几分慵懒“那便多谢苏、师兄了，不介意我也这么叫你吧？”
那笑容如同月下踏碎的魅影，睫羽间漾着清冷流霜，眼波里却缠了七分勾魂的媚色，一眼望去，便叫人魂牵梦萦。
苏问爻望着他，心底蓦地漫过一阵涟漪。
这样想来也没错，这张容颜，已经叫他惦念了四百余年。
数万载岁月浮沉，于他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虚无，唯有见过玉清若之后，这寡淡无趣的长生，才染上几分鲜活的颜色。
压下心头那缕想要立刻把人占为己有的贪念，苏问爻面色如常“不介意。”
他掩藏地很好，但逃不过玉清若的眼睛，虽然这双仙眼不比从前的妖瞳，但神魂对情绪变化的感知力更甚从前。
玉清若抬手理了理鬓边垂落的发丝，掩去眸中幽深“苏师兄还有其他事情吗？若是没有，我和韶安就先回去休息了。”
“难得相见，何必急着走呢。”苏问爻语气幽幽“玉公子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韶安握住玉清若的手，应声开口“苏师兄说的是，见面不易，我也还有些事情想要问苏师兄。”
玉清若指尖轻轻搭在韶安手背上，垂眸玩弄手指，不再言语。
苏问爻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眸色渐深“师弟有什么问题但说无妨。”
“苏师兄名满天下，来到京城后更是听到许多赞美之词，只是我在路上听闻，有些人家被国师迫害，倾家荡产，不知这些传闻，是真是假？”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殿内灯盏光影微动，映得苏问爻脸上的淡漠更甚。
“坊间流言，最是捕风捉影。” 苏问爻语声淡淡，话锋却微微一转“但师弟既这般说，定不是无的放矢，想来是底下官员借着我的名头胡作非为，此事我会派人查办。”
玉清若悄悄挠了挠韶安的手心。
韶安感觉手心痒痒的，心也痒痒的，轻咳一声“既然苏师兄这么说，那我也不再多管闲事，我和清若就先告辞了。”
离开钦天监，街上已无人迹，唯有几盏油灯在巷口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忽闻打更声，原来已经四更天了。
二人并肩走着，牵着的手微微晃动，街巷寂静，石板路被夜露打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韶安自然地往玉清若身侧靠了靠，无声的夜让他也不自觉放轻声音“清若。”
“嗯。”玉清若垂着眼帘，望着两人交叠在地面的影子，月光将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夜色掩盖几分羞意，韶安犹豫了一下，呐呐开口“那个、在一起要做什么...”
玉清若心跳得飞快，一股热意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声音细得像一缕风“我、我也不知道...”
沉默着走了好一会，热意才渐渐散去，玉清若抬眼觑了觑身旁的人，声音带着点含糊的试探“那… 一起去看日出？”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韶安就迫不及待的点头应下“好！”
两人十指相扣，沿着街边慢慢走，听着彼此的呼吸，一步一步踩着月光前行，静默中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缱绻，连夜色都带上些许温柔。
循着山道拾级而上，待到攀上峰顶时，东方的天际已洇开一抹极淡的橘红，像宣纸上晕染的胭脂。
寻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玉清若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靠在了韶安肩上，发丝被风拂起，蹭过他的下颌，痒丝丝的。
韶安的身子僵了僵，手心里冒出点薄汗，小心翼翼地伸出胳膊，虚虚地揽住了他的肩膀。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两人谁都没说话，只静静望着脚下的云海，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羞涩。
山巅的雾霭还未散尽，天际那抹橘红不知何时已化作漫天赤霞，将翻涌的云海染成了熔金般的颜色。
二人依偎在一起，安静的看着日出。
须臾之间，朝阳裹挟着万道金芒，缓缓自云海深处升起，霞光如碎金般泼洒而下，连崖边的霜叶都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玉清若望着天际出神，云海翻腾的盛景在他瞳仁里凝成细碎的金芒，反倒衬得那双眸子愈发幽邃，仿佛藏着山海岁月，藏着无人能懂的心事。
“看的这么入神...”韶安看着他被霞光染亮的侧脸，心头微动，抬手轻轻捏了捏“往后每一年，我都陪你来看。”
玉清若回过神来，眼底的流光漾开，化作点点灵动的光泽“嗯？一年只能看一次吗？”
韶安被他问的一愣，随即无奈又好笑的揉乱他的发顶“你什么时候想看，我都陪你看，其他事情也一样，只要你想，我都陪你。”
玉清若扬起唇角，晨光落在他弯起的眉眼间，肌肤都仿佛透着光“那我得好好想想都要做些什么。”
韶安望着他眼底的认真，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情不自禁的凑近，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声音低若呢喃“慢慢想，都依你。”
清浅的呼吸交织着，玉清若感觉脸颊有些发烫，怎么突然、靠的这般近...
距离近到能清晰的看见他微颤的睫毛，能感受到他鼻尖传来的温热，像羽毛似的，轻轻扫过心尖，痒得他指尖都发颤，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韶安察觉到这过分亲昵的距离，耳尖泛红，克制着想要退开的冲动，目光落在他的唇瓣上，喉咙动了动。
在心里给自己打好气，闭上眼睛。
玉清若也下意识的闭上眼，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灼热的气息已经先一步覆在唇上，带着几分无措的试探。
唇瓣相触的瞬间，像是有电流窜过四肢百骸，两人都忍不住轻轻颤了颤。
韶安后知后觉此刻光景何等逾矩，慌乱的想要退开，可退意刚起，后脑便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住。
那原本克制的吻骤然升温，褪去了最初的试探，热烈起来。
韶安浑身一麻，完全失去思考，唯有唇齿间滚烫的触感愈发清晰。
晨光温柔地裹着两人，翻涌的云海成了背景，风也停了脚步，唯有彼此慌乱的心跳与交缠的呼吸，在山巅悄悄漾开，定格成最动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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