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静极了，唯有极光流淌的轻响，伴着两人交叠的呼吸，漫过这北地尽头的万籁俱寂。
玉清若缓缓闭上眼，搂住韶安的脖子，方才韶安那点克制的温柔顷刻碎裂，他好似不顾一切般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交缠间，尽是压抑的颤抖，舌尖辗转厮磨，带着濒死般的贪恋，又藏着不敢宣之于口的愧疚。
碎雪落满肩头，极光在天幕上肆意翻涌，映着两人相贴的身影。
他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每一次辗转都像是在镌刻最后的印记。
这片刻的温存，这三月里的甜蜜，是他唯一能留给韶安的，往后千万载的岁月里，最美好的回忆。
韶安也闭上眼，一滴泪自眼角滑落，还未落下便被风吹散了去。
他抬手扣住玉清若的后颈，指尖发颤，却在吻到极致时，缓缓松了力道，唇瓣相离的瞬间，那点残存的温热，竟比风雪还要凉。
玉清若的手缓缓松开，头埋在他颈间，眼泪早已大颗砸落，滚烫的湿意透过衣襟洇进去，烫得韶安心口发颤。
他肩头微微耸动，喉间压抑着细碎的呜咽，一声一声，都碎在漫天极光里。
韶安紧紧抱着他，指节泛白，似是要抓住这最后一点温存，偏生留不住，只能任由苦涩的绝望漫过四肢百骸。
“韶安...”
“嗯。”
“我要走了。”
声音闷在颈窝里，字句里裹着化不开的酸涩，每一个字都像在喉咙里滚了千百遍。
“...好。”韶安的手落在他发顶，指尖微僵，掌心贴着微凉的发丝，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还有...”
“你说。”
“你答应过我的，只爱我一个人，要说到做到。”
“嗯，说到做到，生生世世，只爱你。”
“还有...”玉清若想问他，会不会怪自己...
韶安压下喉间哽咽“我爱你，玉清若，我爱你。”
“我知道的，韶安...我爱你...不要忘了我...”
“再见，韶安。”玉清若没有抬头，最后拥抱了韶安，就这样消失在他怀里。
怀中一空，冰冷便迫不及待的涌入，韶安缓缓低头，一株裹着柔光的白莲落在他颤抖的掌心。
泪意终于再难压制，大颗大颗的落在莲瓣上，滴滴坠落。
“骗子...”
“这哪里是妖...”
万里空寂的冰原上，韶安放声痛哭“玉清若！你个骗子！”
极光还在天幕流淌，斑斓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映着他泛红的眼眶里不断滚落的泪。
方才唇齿间的温热还在，颈间残留的湿意还在，可抬眼望去，天地间只剩茫茫的白，再无半分熟悉的身影。
他哭得撕心裂肺，从压抑的哽咽到声嘶力竭的呼喊，一声声‘清若’被风雪卷走，散在这北地尽头，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风裹着雪沫，扑在他脸上，冰冷刺骨，却远不及心口那道豁开的口子，一寸寸，疼得他连呼吸都在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天幕上翻涌的极光，终于缓缓敛去了最后一丝斑斓，流光像燃尽的余烬，一点点褪成了墨色。
极北的夜，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暗沉。
茫茫的雪，无声无息地落着，落在他的发顶、肩头，渐渐积起薄薄一层白，像是要将这满地的悲恸，连同他这个人，一并掩埋在这北地的荒芜里。
青丘第一禁地，风渊。
玉清若再次来到这里，不再是曾经那番心绪，对亲人的不舍，对大哥的愧意中，掺入了驱不散的恨与悲。
恨魔族横亘，令他与韶安永世分离。
悲己身私念，要韶安独自承受万千孤寂。
魂魄凝在崖边，周身笼着层柔和的白光，淡得像融了雪的月光，温温和和地裹着单薄的魂体。
下方仍是那道万丈深渊，狂风呼啸，阴暗、森冷。
将身上的一切物件留在崖边，玉清若缓缓迈开步子，悬浮在深渊上方。
玉清若回首，望着狐王宫的方向，低音的呢喃，被风一吹便散了。
“父王...二哥...永别了...”
魂魄不会流泪，眸中只有无尽的不舍。
他不能回去道别，若不是他能沟通大阵，将自己的魂魄转移到这里，他连风渊都进不来。
玉清若猛地转回头，摸了摸不存在的泪，垂头看向下方不断撞击封印的魔族，露出笑容“你们也感受到了吗？一起和四界说永别吧。”
魔族攻击的动静更大了，然而没有一丝一毫能够传出封印。
“急什么呢？至少你们还活着不是吗？”
玉清若扬起最完美的笑容，缓缓抬起双手“阵起！”
一轮仿佛能遮天蔽日的大阵，在天与深渊之间渐渐显现，光芒冲天而起，比曾经那场声势更加浩大，掠过无边夜色，照亮了整个青丘。
经过上次血祭，阵纹上并未有断痕，只是有些地方不够凝实，在时光的冲击下，迟早会再次断裂。
玉清若阖上眼眸，柔白的魂魄缓缓沉入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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