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便见玉墨辰立在殿门口,玄色锦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目光落在绛汐身上时,漾着化不开的暖意。
玉墨辰快步迎上去,先是握住绛汐的手,然后才笑着揉揉玉清若的头“若儿终于舍得把你娘亲还给我了?”
玉清若任由他揉乱头发,只是弯着唇角“爹爹都等了三日,再霸占娘亲,怕是又要偷偷欺负我大哥二哥。”
“嗯?”绛汐抓住重点,抬头瞪向玉墨辰“我不在家,你就欺负孩子?”
玉墨辰脸上的笑意一僵,连忙狡辩“哪有!我那是教他们练术法、学知识,怎么能叫欺负?”
他说着,还不忘瞪了玉清若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你小子别乱告状’的控诉。
玉清若忍着笑,故作一本正经地懊恼“啊...是我说错话了,爹娘你们慢慢温存,我先回去了。”
玉墨辰正被绛汐瞪得没法辩解,闻言立刻顺着台阶下,对着玉清若摆手“快去吧,明日再来看你娘亲。”
绛汐也收回目光,对着他温声道“早些歇息,睡不着就来找娘亲。”
“好,父王,母后,晚安。”
玉清若笑着颔首,转身时脚步轻快,衣摆扫过青石板路,带起一阵细碎的风声。
他没有回头,却能想象出身后父亲对着母亲告饶的模样,唇角的笑意里,藏着满足的释然。
黑夜降临,无边的月色如一层轻纱覆盖住整个青丘,四下里见不到一个族人的身影。
这般万籁无声的清宁,便是青丘最温柔的底色。
玉清若踏着月色再次来到风渊,今夜的风渊格外平静,没有兽吼,没有魔音,唯余风嚣。
此刻身为青丘修为最高之人,抬手间一道无形无迹的禁制便已弥漫开来,将整片禁地彻底隔绝。
玉清若漫步崖边,墨瞳沉静平和地向下俯视。
封印之下,不知何时已睁开一双漆黑的眸。
极致的黑,比最深的夜还要浓稠,比最寒的渊还要幽暗,仿佛能将周遭的一切生机尽数卷入无边的虚无。
祀。
玉清若与魔主隔阵相望,有那么一瞬,两人似乎同时听见命运的齿轮,在隔着三生大梦的今天,再次转动的声音。
“天妖,若你此刻寂灭,禁制消散之际,便是玉花泽的死期,你就这般想重温兄长为你殒命的滋味?”
祀的眼里没有玉清若,唯有天妖之身。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来,而是自万物最深暗处直接沁入神魂,诡谲之音,一字一句,碾过识海。
玉清若微微蹙眉,即便有天道赐下的修为,也难以无视魔主威压。
不过,他可是天道宠儿,自有天道为他出头。
封印大阵从沉寂中苏醒,古老的符文在虚空熠熠生辉,层层叠叠地压向魔主,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那双漆黑的眸,色彩灰暗下来。
玉清若笑了,没错,是嘲笑。
“你故意在梦中误导我,让我认为只要由我献祭镇压,就能永镇风渊,可惜你失算了。”
不管是那只幼狐,人间的游僧,还是栾远,确实曾对玉清若造成困扰。
“你知道又如何!终究还是要做那愚不可及之人,为世间将自己的亲人爱人抛下!”
“纵使你将此身此魂祭与苍生,千年万载之后,谁还会记得你?有谁会记得,曾有这么一个人,为他们舍了所有!”
祀的声音不再冷寂,失了魔主的漠然从容,俗称破防。
玉清若的瞳仁也是墨色的,却比祀瑰丽太多,恰似被星子点亮的长夜,深邃里淌着清冽的光。
与祀分明是同样的底色,却一个沐着天光,一个沉在永夜。
他凝视着深渊轻轻说“谁都不欠我的。”
承道而生,循道而落,生死皆由我心。
玉清若回眸,目光垂落在身后虚浮着的小兽身上。
若论天妖的话,谁比得上天地初开就已诞生的存在呢?
有一尊古老的生灵,祂自混沌中孕育,与天地同生。
谁也不会想到,这般与洪荒同寿、弹指便能翻天覆地存在,竟是只尺许玲珑的幼兽。
祂通体覆着流霞般的银白绒毛,月光落上去,便漾开淡淡的清辉,像是披了一身碾碎的星屑。
额心浮着一道赤色的纹路,随着小兽细微的呼吸明灭流转,每一次脉动都牵引着周遭灵气的潮汐。
从第一眼看见祂开始,一股极致的安宁便扑面而来。
祂的眼瞳,是融了霜雪的银,澄澈又寂寥,那份沉静,恍若与这世间岁月的流转都隔了一层,不似此间之人。
像一抹流离的魂...
在母亲怀中安心阖眸那瞬,时空如流沙般倾泻、剥落,那片浅草地于意识深处缓缓铺展,玉清若曾问祂。
“如此漫长的生命,你是怎么度过的?”
祂望着一碧如洗的苍穹,从很久很久以前起,这片天便一直是这般模样,无数生灵在苍穹之下生老病死,循着轮回的轨迹辗转往复,周而复始。
可这些于祂而言,都是无从触碰的虚妄,永恒的生命,原是一场永恒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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