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方,天地间的灵气逐渐染上锐意。
王平尚未抵达古剑冢,便已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锋锐之气——那不是风,而是无形剑意混杂着金行灵气的自然逸散,割在皮肤上,隐隐生疼。
远远望去,地平线的尽头,一片灰黑色的山脉轮廓匍匐如巨兽。山脉上空,常年笼罩着一层铅灰色的、仿佛铁锈般的云霭,云层中不时有冰冷的金属光泽一闪而逝,偶尔传来金铁交击般的刺耳鸣响,又像是无数残剑在风中哀鸣。
越是接近,空气中弥漫的“金煞”之气便越是浓烈。这种气息与寻常金行灵气不同,更加锋锐、躁动、充满破坏性,乃是由无数破碎兵刃、残留剑意、以及古老战场沉淀的杀伐之气混杂而成。寻常修士在此久待,心神极易被煞气侵蚀,变得暴躁易怒,甚至走火入魔。
王平放缓遁光,将土行灵光微微外放,形成一层温润厚重的护体灵罩,隔绝部分煞气侵扰。点灵后的重力种子轻轻脉动,自然而然地将周遭紊乱锋锐的气场推开一丝,令他前行压力大减。
终于,他踏入了古剑冢的外围。
眼前景象,堪称奇诡而壮烈。
大地不再是寻常的土石,而是铺满了厚厚一层暗沉如铁的金属砂砾,其间夹杂着无数或完整或残破的兵器碎片——断剑、残刀、锈蚀的枪头、崩口的战斧……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有些碎片巨大如山石,有些则细如尘埃,在暗淡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死寂的光泽。
无数或大或小的剑痕、沟壑、坑洞遍布大地,仿佛是上古神魔持剑劈砍留下的永恒伤痕。一些区域的地面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折叠状,空间结构似乎都不太稳定,残留着强大的能量波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或插于地面、或斜倚山石、或悬浮半空的——残剑。
这些剑器样式古朴,材质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强弱不等的剑意与灵压。有些早已灵气尽失,沦为凡铁;有些则依旧寒光凛冽,剑鸣低沉,仿佛不甘就此沉寂;更有一些通体笼罩着猩红、幽蓝、惨绿等不详光芒,显然蕴含着凶戾的诅咒或邪异剑意,生人勿近。
空气中,除了浓郁的金煞之气,更充斥着无数道杂乱无章、却又凌厉无比的“剑意”。这些剑意来自不同的主人,蕴含着不同的道与念,有的孤高绝傲,有的杀戮滔天,有的守护坚定,有的诡谲多变……它们如同无形的幽灵,在这片剑之坟场中游荡、碰撞、湮灭,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危险网络。稍有不慎,触碰到某些强大或邪异的残留剑意,轻则神魂受创,重则引动剑意反噬,当场毙命。
王平神色凝重,将神识收束到极致,仅维持在身周数丈范围,小心翼翼地向感应中金行法则气息最浓烈的核心区域前进。他步履极稳,重力场在脚下自然流转,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避开地面上那些隐晦的剑意陷阱和能量乱流。
沿途,他已经看到了不止一具尸体,有人族,有妖族,也有其他异族。有的被无形剑意贯穿要害,有的像是被金煞之气侵蚀爆体而亡,更有的是在争斗中留下的伤痕……显然,更早得到消息或本就靠近此地的修士,早已在此展开了残酷的探索与争夺,而金行之钥尚未真正现世,血腥味便已开始弥漫。
越往深处,遭遇的修士身影也渐渐多了起来。彼此之间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与距离,偶有目光接触,也充满了审视与敌意。大部分人都如同王平一般,朝着核心区域潜行,但也有少数在边缘地带徘徊,试图收取一些尚有灵性的残剑或感悟剑意。
王平不欲节外生枝,尽量隐匿气息,借助地形和残剑的掩护前进。点灵后的重力术在潜行匿迹上亦有妙用,他能轻微扭曲身周光线与力场,使得自己的存在感大大降低,不易被远处神识粗略扫描发现。
半日后,他抵达了一片更加开阔的谷地。这里仿佛是古剑冢的核心区域之一,四周环绕着数座如同被巨剑削平的山峰,谷地中央,矗立着九根高达百丈、通体黝黑、布满了剑痕与古朴符文的巨大石柱,呈环形排列,隐隐构成一个古老的阵法格局。石柱之间,剑气纵横,金煞如雾,肉眼可见一道道颜色各异的剑意流如同游鱼般穿梭飞舞,发出“嗤嗤”的破空之声。
此地,已然汇聚了不下百人!
而且,俱是气息强大、至少也是金丹后期、且明显是各族天骄级别的人物!
王平悄然潜伏在一处由数柄巨大断剑交错形成的阴影中,收敛所有气息,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他看到了天苍族的苍玄。对方依旧一身银袍,独自立于一根石柱顶端,负手而立,银色长发在剑风中微微飘动,俊美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眸如同万载玄冰,静静俯瞰着下方谷地,仿佛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却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控。其周身三尺之内,空间微微扭曲,任何靠近的杂散剑意都被无声无息地湮灭。
邪冥族的冥殇,则隐匿在一团翻滚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阴影之中,那团阴影紧贴着另一根石柱的根部,不时传出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周围的生灵气息都似乎被其吞噬,变得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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