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他为何舍去肉身,长久躲在梦界?
不就是因为那该死的真灵污染?
说到底,皆是因为那该死的真灵污染。
姜道玄轻轻点头:“有些思路了。”
陈清照眸光微亮,拱手道:“还请道友直言。”
姜道玄负手而立,缓缓开口:
“若把你的真灵看成一张白纸。”
“那这些污染,最开始只是滴上去的墨点。”
“可后来时间久了,墨不只是落在纸上,而是慢慢浸了进去,渗进纸纹之中,和整张纸绞在一起。”
“到了现在,它已经不是单纯附着在表面。”
“而是和你的真灵,几乎长成一体。”
“所以,想直接把它剥离出来,几乎不可能。”
“嗯,至少就目前这个阶段来说,还无法做到。”
陈清照没有说话。
可他脸色却比方才更凝重几分。
这也是他这些年一直不敢乱动的原因。
不是不想治。
而是根本没法治。
稍有不慎,污染没去掉,真灵先毁了。
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而这时,姜道玄话锋一转:
“既然拔不掉,那就不拔。”
陈清照抬起头。
姜道玄:“换个思路。”
“根除做不到,封住,却未必做不到。”
“我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这些污染已经依附在你的真灵之上,那我便不碰你的真灵本身,而是用时空之力,把它们锁住。”
陈清照眉头微皱:“锁住?什么意思?”
姜道玄抬起手。
指尖浮现出时空之力。
“还是拿那张纸来比喻。”
“纸里的墨,已经化不开,也抠不出来。”
“那就别想着把墨挖掉。”
“而是在那些墨点周围,套上一层壳,把它们一个个封在原地。”
“让它们无法继续扩散,也无法再往外侵蚀你的真灵。”
“它们还在,但动不了了。”
陈清照面露恍然。
姜道玄的声音继续响起:
“更准确说,不是单纯封印。”
“而是用时空之力,在你的真灵深处,切出一层极薄的时空隔层。”
“把污染困在隔层里,让它们永远停在某个状态。”
“既不能继续蔓延,也不能再与你的真灵进一步交融。”
“这样一来,它虽然还没消失,但对你的影响,会被压到最低。”
陈清照:“你是说……把它们冻结在某个时间节点上?”
姜道玄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不过不是冻结整个你,而是只冻结那部分污染。”
“让它们永远停在正在侵蚀,但还没侵蚀下去的那个瞬间。”
“如此,它们便等于被卡住了。”
“前进不了,也变化不了。”
听到这里,陈清照眼神愈发明亮起来。
因为这套思路,确实可行。
至少比他这些年想的那些硬剥、强斩、梦化污染之法,要稳的多。
姜道玄:“只要先稳住了,后面就有的是时间慢慢找办法。”
“现在最怕的,不是它去不掉。”
“而是它一直在长。”
“只要它不再继续恶化,那就不算绝路。”
陈清照十分赞同。
这些年来,他最头疼的从来不是现在有多糟,而是以后会不会更糟。
只要能先把污染锁死,不让它继续侵蚀下去,那就已经比他苦撑这么多年强太多了。
随后,陈清照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这法子听起来,倒确实比我之前那些想法靠谱得多。”
姜道玄白了陈清照一眼。
“因为你以前想的是治好。”
“我想的是先别死。”
陈清照:“……”
姜道玄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先活下来,再谈治。”
“这才是正路。”
陈清照没有反驳。
沉默片刻。
他低声道:
“若真能做到这一步,那我,算是欠了你一个大人情。”
姜道玄笑道:“陈兄这话,说得倒像是欠我一桩便算了。”
“可你现在欠我的,似乎本就不少。”
陈清照微微一怔。
紧接着,神色变得微妙起来。
回想当年,他还处于准帝境界之时,便深受真灵污染折磨。
若非有对方以时空为锁,逆衍道魂,替自己暂时截住污染蔓延之势,争来十年喘息之机。
这世上能否还有黄泉大帝之名,都不好说。
正因如此,他在那时,便欠下一个不小的人情。
之后,姜道玄离去前,他为了报答,又应下三件事。
其一,是替对方毁去存在过的痕迹。
其二,代为赐下一桩机缘,既......送姜寒离开归墟。
可第三件事,对方却说并未想好,让自己先欠着。
也就是说,截至目前,自己就已欠下两次人情。
若等对方帮自己暂时隔离了真灵污染。
那么人情就变成了三次。
一想到这里,陈清照便觉极为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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