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贯选择亲自指挥环庆之战,是基于对自己“西北战神”之名的迷之自信。因此他才能在环州的宣抚使行辕大帐之中一连发出一道道军令,想像着在这一系列英明指挥下,大军前行,势如破竹,一举击溃敌军,终圆自己的辉煌胜利之梦!
只可惜世事难料,这些年来耳濡目染的兵法要则,却在他的军令下似乎全都失了灵:派去进攻的部队被死死挡住、派出侧击的部队反而遭遇了伏击、派作中军镇后的部队被迫提前进行残酷肉搏。而最可怕的便是,按情报而言,只应偶尔出现并集中出现的西夏铁鹞子部队,在这次对战之中却似乎处处可见、数量超乎寻常地爆发式增长。
童贯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像,一直以来几乎已经战无不胜的西军将士,竟然会在盐州城下的那片战场上,毫无抵抗地遭遇到了对方可怕战力的彻底碾压。
童贯火速逃到庆州之后,仍然感觉极不安全。
因为之前他已经下令将整个环庆路的兵力尽可能地调集向北,试图一举击溃西夏军队,结果此时发现庆州所剩的守军居然不足五千人。他思考再三,还是觉得自己的小命要紧,因此在庆州也几乎未作停留,再次搜集了城里的战马,带着自己的护卫部队继续向南逃窜。
而身为宣抚使的童贯一旦离开庆州,整个环庆路的军心也就彻底完蛋了。所有的压力就全部留在了此时坚守环州的种师中身上。
原因无他,北边的会战败了,混战之中逃散的宋兵大多都就近钻入了山中,如果没有一个坚定收集他们的据点——比如此时的环州——他们就只有自生自灭一条路。
又是一天快过去时,统计到今天逃入城中的宋兵并不多,这也意味着更多的士兵或被俘虏、或彻底走散、甚至是战死战场,而带给环州城的防守压力也将同步上升。
而且,随着这两天来绕着城下进行游动的党项骑兵增多,也意味着他们集结大军南下就在这一两天了。差不多到了明天,即使再有溃兵回来,环州为了城防安全的考虑,也不太可能再开城门放他们进来,只能让他们继续南下去寻找机会了。
须发半白的种师中此时披挂着全身铁甲,正在环州城头的雉堞上。虽然眼前的景象一如既往地清晰,但他的眼神却一直恍惚:
虽然之前由于童贯忌讳让他抢功,一直都把他的种家军排在后面,以至于最初发生战局崩坏的时候,他的主力部队损失最小。但是,毕竟从头到尾死伤折损的都是一脉相承的西军同袍,而且他是在早就预料到最终战斗结局的情况下,却无力去阻止童贯的愚蠢行动。
所以说到底,最终也算是他亲手将这么多环庆将士送上了这条不归之路,这让他深深地感受到挫败。
关键问题也不只是一场战役的失利,环庆路处于陕西各路中腰,历来都是与西夏攻防对战的重点之处,只要这里的防线一失,就能想像得出:成千上万的党项骑兵会从不同的山谷中呼啸而出,黑压压地迅速席卷这里的大片平原,一面面曾经还能高高竖起的“宋”字大旗迅速地倒下,而随即被席卷而过的战马铁蹄踏过。之后,各个乡村、城镇都燃起了熊熊的火焰,并伴随着无数凄惨的哭号直冲天际。
此时站在城头的种师中,虽然并没有听到这些声音,但是他能想像到,甚至能感受到就在他身后,正站着谋夏未果、含恨去世的伯父种谔,还有他此时正被贬内地的兄长种师道,在他们的眼神里,此时看向他的已经全都是失望与焦虑的眼色。
“目前守城的兵力如何?”种师中问身边的亲兵队长。
“除了咱家两千子弟兵之外,还有环州城原本留下守城的一千人。然后就是这几天收拢过来的前线溃兵两三千人,不过他们里面带伤者约有三成。”身边人汇报道。
五千人的守军,按理守住环州城也该够了。只不过,种师道手头的两千子弟兵多是骑兵,困在城里,军马用不上,还要空耗粮草。而如果要放到城外去守几个边寨相互呼应的话,环州城里也就只剩下那些刚打完败仗的溃兵,这样的配置根本就无法让人放心。
最新的消息,盐州还没陷落,但是更要看接下来环州这里的表现:如果环州坚守住,盐州的守兵就会更有信心与底气;而环州一旦陷落,就会彻底断绝盐州的最后底气,结果也就难以预料。
可是环州一直如此被动守城,最后被西夏军团团围住,环州、盐州不过是两个无法呼应配合的孤城。继续南下的西夏军队,也不太会有什么后顾之忧。
“唉,若是依着种帅的打算,哪里会彻底丢了北边关寨,现在只能缩在这里担惊受怕?”
“少说这些没用的,只想想如今怎么做?”种师中的声音不大,但极具震慑力,一旁的人便立即止口不再言语。
“种帅之忧,其实也不难解决!”一个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无非是缺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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