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银牌郎君略有惊异,而吴乞买也大吃一惊,他赶紧说道:“原来不是说好了这次还是由小弟代为护送么?大哥你……”
“诶!护送贡物,还是由我去显得更为诚心!”乌雅束一伸手阻止了吴乞买的劝说,并对银牌郎君客气说道,“还请郎君早日歇息,明日一早咱们准备出行!”
毕竟大辽的四时捺钵本就是皇帝巡视四方,接见各地首领、官员的正式场合。虽然可由亲近之人替代,但是乌雅束能亲往,这便可以算得上是银牌郎君这次来督查的成绩之一,因此他高兴得脸上笑开了花,对吴乞买说:“节度亲往,这可是好事啊!你若也想去,也可一起同行啊!”
吴乞买只能点头说是。
吴乞买回到自己的住处,眼见身边已无旁人,一直跟着的心腹手下立即焦急地开口:“阁主,怎么办?今晚还换不换货?”
吴乞买目光阴沉,沉吟不语,只是在室内来回地走了很多步,每一步都踩得极重,看得出他内心思虑的犹豫程度。
原来,吴乞买一直没有放弃过与阿骨打一起商定的反辽大略。在勃极烈会议上没能通过,素来精于谋算的他,决定从这次的进贡物品入手。
既然这次前来催收的银牌郎君与自己熟识,那就充分利用上这层关系,用心经营好与他的关系。没有更多的目的,就是为了强化对方对自己的信任,为的便就是今晚的调包换货。
吴乞买原计划:查收点验贡物时,都是正常的合格品。但在起运前的最后一天夜里,他便安排人在貂皮与人参两批货中,换入大量因发霉、虫蛀导致的残次品。
吴乞买的这些安排,不仅避开了撒改,甚至连乌雅束与阿骨打都没有告之。他深知辽人素来骄横,一旦发现贡品质量问题,往往不屑质问与查询,只会暴然起兵惩罚。而一无所知的乌雅束与撒改等人,在自己忍辱负重、委屈求全后,还得到辽人的这般恶意对待,相信那时便不再可能继续执行绥静、忍让之策了。
这就是吴乞买设想的倒逼之策。
此策唯有自己一人执行,并不被其他人知晓,才能有最好的效果。
只是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大哥乌雅束突然改变了初衷,决定要跟随银牌郎君一起前往春捺钵营。
吴乞买自己定的计策,自然早有预案准备。虽然他也会跟着一同进入捺钵营,但是心里有数,知道问题会在哪一刻爆出,而提前做好逃跑准备,并不会产生多大的风险。
可是,现在却成了都勃极烈乌雅束亲自前往,所以他的心腹才会问他:调包的事情,做还是不做?
“按原计划去做!我亲自去!”吴乞买阴沉着的眼睛,闪着凶狠的红光。
后半夜,吴乞买领着三个人,悄悄从暗道里进入到此次存放着向大辽进贡物品仓库里。在他的注视下,他的心腹带着另两人,快速完成了仓库里的物品调换,并在他的再三检查之后,这才挥了挥手,四人快速从暗道里撤退。
暗道之外,便就是城外的按出虎水河边。吴乞买走在前,那名心腹跟在他的身边,另两人略略落在后面。
吴乞买冷着脸,迎着今天足以照亮地面的月光,缓缓地开口:“知道今天此计的凶险之处么?”
“知道!”心腹低声回道。
“我心有不舍啊!”
“属下明白。”
“你既明白,便去和他们说清楚!”
“遵命!”心腹低头应下之后,便转身走到后面两人的身前,对着他们轻声说了几句话。突然,两人有点惊慌地失声叫了出来,转眼间,那名心腹果断出刀,那两人毫无防备,相继毙命。
吴乞买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长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过去。
那名心腹此时已经将两人的尸体拖到了河边,并在已经有开冻迹象的冰面上敲开了破口。
做完了这一切后,这名心腹跪在了吴乞买的面前。
吴乞买低声说道:“你放心,你的家人我会照顾,你的儿子,我会收为养子。”
那人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十分平静地举起刚才杀了两人的刀,转手便用力捅向自己胸口,闷哼一声,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吴乞买,这才走了过去,再次仔细地检查了三人尸体,确认再无气息之后,这才亲手将其推入河边的冰窟窿中。
未解的春寒第二天便会重新封冻起,并在不远的十几天后,解冻冲向下游。
这次所冒的风险,不仅仅赌上了他未来几十年的个人政治抱负,更是赌上了整个完颜部的历史气运,任何一处的细节,都容不得马虎。
“汉人的确精于谋略,死人,才是保守秘密的最佳渠道!”吴乞买望着恢复平静的冰面好长一会儿之后,才突然笑着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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