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
随着一声压抑至极的怒吼,宝亲王府外院的演武场内,弘历将一柄长剑狠狠刺入了面前稻草人的心口。
他猛地拔出剑,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阴鸷得可怕。
剑锋穿透草茎的闷响,让伺候了弘历多年的李玉都觉得有些心惊肉跳,这十几年来,他从未见过主子露出过这般的神情。
那双平日里总是藏着算计与隐忍的眸子,此刻竟像是要喷出火来,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低得吓人。
李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王爷……”
李玉颤巍巍地唤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蝇。
弘历充耳不闻,只是死死盯着那把沾了灰尘的剑,脑海中全是前几日在万方安和挨训的场景。
因为前面他参与过处理董鄂氏一脉,如今余孽未消,他自然逃不了一番申饬。
那些话,一句比一句诛心,一句比一句羞辱。
他分明看到,皇阿玛看他的眼神比从前更添了几分严厉与厌恶,那眼神,不再像是看一个寄予厚望的儿子,而是在看一个随时会噬主的恶犬,一条用完即弃的走狗。
而且这几日,他那些费尽心机安插在太医院和内务府里的人手,或多或少有了损伤。
这哪里是查刺客,分明是借题发挥,趁机削他的羽翼!
弘历猛地转过身,将手中的剑狠狠掷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在院子里回荡,久久不散。
“李玉,”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去,给本王备笔墨。”
“是……是。”
李玉如蒙大赦,连忙去准备。
弘历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个被刺穿的稻草人,根本没有注意到院外那个嫣红色的身影。
“赤鸢?赤鸢!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一只温热的手在赤鸢面前晃了晃。
赤鸢猛地回过神来,眼中的惊骇还未褪去,转头便对上了师兄继宁关切的脸庞。
“没、没什么……”
赤鸢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尖冰凉。
今儿是她师父的三周年忌日,黛玉特意给她放了假,准她出宫半日。
她便来了宝亲王府,寻继宁一起去给师父扫墓。
自凌壑走后,继宁就接任了府里的侍卫统领。
“刚才好像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响,怎么了这是?”
继宁皱着眉,往院子里探了探头,但很快又收敛了神色,
“你看到了吗?”
“不知道,方才我在这里等你,也没有注意。”
赤鸢含糊其辞,眼神有些躲闪。
刚才那一瞬间,她透过墙上的花窗,分明看到了那个被一剑穿胸的稻草人,还有弘历那张扭曲而疯狂的脸。
那眼神,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她总觉得,当初她被挑中送进宫的时候,王爷不是这个样子的。
“走吧,师兄。”
赤鸢拉了拉继宁的衣袖,声音有些发紧,
“咱们早去早回,虽然你也告了假,但咱们当奴才的,还是得时时能让主子找到才好。”
继宁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却也没多问,只当她是触景生情想起了师父,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侧门。
出了城门,因着刚下过秋雨,乡间的小路有些泥泞。
马蹄溅起泥土特有的腥气,混杂着腐败落叶的微腐味道,钻入鼻腔。
赤鸢紧了紧身上的嫣红骑装,下意识地勒了勒缰绳,避开了路上一个深浅不一的水洼。
泥浆裹着枯草,在马蹄下发出“咕叽”一声闷响,溅起几点污浊的泥点。
“这鬼天气。”
继宁在前面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赤鸢,语气缓和了些,
“要不咱们绕道走官道?虽然远些,但好歹路面硬实。”
赤鸢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不用,走小路近些。师父……想必也是想早点清净,不愿在那尘嚣里多待的。”
两人沉默地并肩前行。
清晨的林子静得出奇,只有马蹄踏碎落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乌鸦啼叫。
路两旁的庄稼早已收割,留下一截截枯黄的秸秆,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哨兵,守着这片湿漉漉的荒凉。
赤鸢看着脚下这条蜿蜒向坟地的小路,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刚才在宝亲王府侧门外的那一瞥。
那个稻草人里面,透出的一点明黄,让她实在如坐针毡。
“到了。”
继宁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两人翻身下马,赤鸢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准备好的祭品。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坛酒和几盘精致的果子,这些都是黛玉吩咐青雀给她准备的。
“师兄,给。”
赤鸢将三炷香点燃,递到了继宁的手里。
阳光透过红红的枫叶映照在她的脸上,显得她神色有些恍惚。
继宁接过香,神色肃穆地对着坟头拜了三拜,将香稳稳插在坟前的土里。
青烟袅袅升起,钻入鼻腔,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稍稍冲淡了空气中泥土的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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