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公府大殿之中,气氛凝滞如铅。
崔元白听到林朔的问话,眉头微皱,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明公,此战虽然大胜,但我兖州同样是强弩之末。李泰将军马革裹尸,南门将军重伤不治,其余众将皆身负重伤,短时间内难以再战。二十万赤炎军折损近八万,虎豹骑、疾风狼骑、冰血熊骑皆有不同程度的减员。此时若是再强行提兵南下,恐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林朔面色阴沉,周身气息起伏不定。他当然知道崔元白说的是实情,但华天峰在广天韵体内留下的那道罡气,不仅仅是挑衅,更是试探!
试探兖州大战之后还剩几分实力,试探他林朔有没有能力干预离江之南!
如今林朔看似风光无限,但实则危机四伏。他的地盘位于北雍和南齐之间,腹背受敌,先天便处于劣势。
而战略上的劣势,不可能通过战术上的胜利来弥补!
原本南齐将星凋零,威胁尚在可承受范围之内。可若是放任华天峰坐大,一旦他的洛州军在离江之南站稳脚跟,那么以此人的能力和野心,对于林朔而言可真是如芒在背了。
“明公,老臣斗胆问一句。”崔元白见林朔不语,上前一步,“明公此次出兵,是否是打算抢在华天峰之前吞并南齐,集半壁江山之力抗衡北雍?”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尽皆变色。
林朔霍然抬头,目光如电,直视崔元白。
“看来老臣说对了。”崔元白夷然不惧,苍老的面容上一片坦然:“请恕老臣直言,此事有三不可!如今我军新胜,三军将士疲惫,兖州户口暴增,正当休养生息,巩固根基,此为一不可。明公虽贵为魏公,但名义上仍为南齐之臣,贸然出兵讨伐,名不正言不顺,此为二不可。北雍虽遭重创,但裂天君未死,拓跋星澜苏醒在即,并州、关中仍在北雍手中,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此时若是分兵南下,与华天峰、上官烈火并,即便胜了,也不过是让他人渔翁得利而已,此为三不可。老臣拳拳之言,望明公鉴之!”
“崔相的意思是让本公坐视不理?”林朔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非也。”崔元白摇了摇头,“并非坐视不理,而是按兵不动!”
林朔微微一愣,随即眼中精光一闪:“崔相是说...”
“上官家千年大阀,难道真能看得上他们眼中的武将莽夫?”崔元白抚须笑道,“而华天峰此人,狼子野心,又岂甘久居人下?上官烈以世家之力压他,不过是与虎谋皮。两人各怀鬼胎,迟早会撕破脸。明公若倾力南下,两人尚能联合;明公若按兵不动,他们必将因利益而决裂。待他们两败俱伤,明公再渡江南下,岂不美哉!”
林朔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就依崔相之言。”他看向担架上的广天韵,眼中闪过杀机。
“广将军的伤势,还请明公出手救治。”崔元白拱手道,“至于报仇之事,不在这一时。”
林朔不再多言,大步走到广天韵身旁,伸手按在他的胸口。
一股霸道至极的罡气在广天韵体内横冲直撞,正是华天峰的手笔。这股罡气极为阴毒,不仅破坏经脉,更在缓慢吞噬他的生机。若非医者用金针吊住命脉,恐怕广天韵早已命丧黄泉。
“好狠的手段!”林朔冷哼一声,浑厚的元罡涌入广天韵体内,如同一张大网,将华天峰的罡气层层包裹。
那罡气似乎有灵性一般,感受到外来力量的压制,立即开始剧烈反抗。两股力量在广天韵体内交锋,将他残破的身躯震得不住颤抖。
林朔面色不变,元罡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出,将华天峰的罡气层层消磨。盏茶之后,那最后一丝罡气终于被彻底化解,广天韵闷哼一声,脸色竟然恢复了些许血色。
“命是保住了,但双臂骨骼尽碎,全身经脉受损,至少需要休养半年。”林朔收回手掌,看向崔元白,“崔相,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你了,务必要让诸军在最短时间内恢复元气。。”
“明公放心,此乃老臣分内之事!”崔元白拱手应诺。
......
数日后,玉陵城郊。
一座高台拔地而起,四周旌旗招展,甲士林立。
高台之上,设着香案、祭器,正中摆放着一尊金灿灿的龙椅。台下两侧,文官武将分列而立,面色各异。
禅让大典!
上官烈身着玄黑龙袍,负手立于高台之侧,苍老的面容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他的身后,是上官家的嫡系子弟和归附的世家家主,一个个面色振奋,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华天峰则站在另一侧,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的身后,是数百名杀气腾腾的洛州军悍卒,一个个手按刀柄,目光如鹰。
在百官的注视下,孝文帝杨宏面色灰败,身着素白常服,被四名甲士押着,缓缓走上高台。
“陛下,请吧。”上官烈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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