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安观察了许久都没认清——他究竟是被无尽恶意与整个世界道德绑架长大的工具白石头、是追逐真相最后被杀的第零届门徒游戏冠军001号、是海中等待手捧木盒的孤寂少年、是耳边嬉笑开朗的战神龙王旁白音、是无情无欲行遍世间的观察者、还是被无数爱包围长大的小国王?
那么多个他,宛如一块摔碎的镜子,裂成无数块碎片。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
“唰——!”
白色触须如鲜花绽开,刺入不死鸟燃烧的身躯。
菲尼克斯极其英勇,头颅高昂不垂,拼尽最后一分力气也要给苏明安留下伤口,却被亚尔曼之剑当胸穿过。
“天命之子……无法取胜……”菲尼克斯喃喃道,心有不甘,却仍在狂笑,“今日,我菲尼克斯不是输给了你!不是输给了国王和神明!而是输给了这个世界!这个只眷恋你、只爱你、只令你幸福的世界!苏琉锦!!!”
倏然,他身形消散,化为一颗蛋。不死鸟不会死亡,只会化卵重生。
柏冉实在无法反制,无奈举起双手,承认战败。
苏琉锦握住苏明安的手,作为冠军,他该去觐见耀光母神,实现一个愿望。
当他们踏上宫廷最高的天台,俯瞰万物,臣民跪倒一地,祝福声山呼海啸、万众同声。
“请您许愿,让这样美好的日子一直持续下去吧!”徽赤——不,戴着金发赤眸面具的纸片人高呼着,他的身形塑造扁平而无光。
“请您许愿,让糖果屋越来越广阔,让人们无需劳作也能继续享福吧!”徽碧——不,戴着金发碧眸的纸片人高呼着。
“请您许愿,让全世界继续喜爱您吧!”
“请您许愿,让世间一切合您心意吧!”
众生的爱意与敬仰托起了小国王,为他装点金衣,为他缀满宝石,为他戴上冠冕。
然而——
“唰!”
小国王回头,果断扔掉了王冠,摔碎了宝石,撕掉了身上的红绸,握住苏明安的手,从最高的屋檐一跃而下!
通向神明居所的耀光熠熠的阶梯近在眼前,而他却选择了下坠。
他高声笑着,仿佛一只自愿断翼的太阳鱼,攥紧苏明安滚落下坠。
……
【我的视线曾悬垂于空无,生灭如潮汐般恒常。星辰流转,万物枯荣,人间不过是一粒尘埃。】
【——直到那日,那人到来,我无意间拨开了人世帷幕。】
【只一低头,我看见了。】
【我看见了风的呜咽压过了孩童的哭腔,泥土之下的呻吟盖过了萌动的春芽,我看见英勇的士兵沦为钱袋,不信神的人被迫信神求生,我看见这世道水母只能是水母,太阳鱼只能是太阳鱼。】
【“那么多琉锦,到底哪一个是我?我又为何出现在这片国度,为何成为一位国王?”】
【我不明白,我只明白,为何一位舞者明知昼夜难改、生死难违,却依然要为世间蹈步如飞、赴汤蹈火。】
【迷迷糊糊间,我看见了很多个“我”——我看见希礼祈昼他们化作战神龙王旁白音,高高将我举起;我看见徽碧捧着木盒,为我溺于大海;我看见时莺被钢筋穿胸而过,却拼死将我抛向天空;我看见伊卡洛斯为何而亡,林青环,李青玉,小和尚,说书人,崖边老人,陈平,洛克夏,千琴,大圣……依次向我走来,将我捧上天际。】
【我是谁?】
【这恐怕是一个醒来才能知晓的问题。】
【然而更多声音涌来了,沉重得足以压垮长风。“儿子,儿子,你去了哪里?自从你上了战场,就再没消息,娘一直在等你……”“妈妈,爸爸去了哪?他为什么变成了一张相片?”“奶奶,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我好不容易带回了这些面包……”“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时候才有不被操纵与观测的自由……”“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吧……”这些繁杂的声音剖开了茧壳,让我第一次看清,原来不朽的王国之外,还有一种巨大的东西,叫做失去。】
【那一瞬,我的王座下坠——人们的哭声拽住了我。宛若游龙的大帝之躯,第一次感觉到了“沉重”。本该如尘埃般被我忽略的声音,汇成了奔流不息的江河,冲垮了我俯仰天地的帝座。】
【原来战神龙王也会坠落,原来大帝——竟也有无法承受之重。】
【我的身躯砸入焦土时,手掌触碰到焦黑的泥土,一种从未有过的触动顺着指尖蔓延,我听到大地深处有心跳在搏动,我望见无数只不愿长出翅膀的太阳鱼。】
【——遥远的“眼睛”们呵,我与我的朋友向你们宣战,迟早有一天,你们再也窥不见大帝的光耀国度,也窥不见我朋友的灯塔之国。】
【我跃下深渊,不再顺遂这片幸福的国度。醒来后,我和朋友会在哪里,我又会成为谁,被贴上什么样的标签?】
【不知锦之梦为鱼与?鱼之梦为锦与?究竟是我在梦中变成了一只蝴蝶,抑或蝴蝶梦见了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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