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9号上午9点，凡三再次来到雩娄西站，坐车前往义阳。
不知为什么，他感觉，自己与脚下这块土地，相互间越来越陌生，再没有初次离家时那种一刻也不愿分离的依恋。
毋庸讳言，这种感觉，很大程度上与吴秀玉有关。
她的表现，让凡三的心彻底凉了。从鱼水相亲到形同路人，人生的这种反差，真的有点让人难以接受。
故园虽好，终非久留之地。
时隔八年后，凡三竟然又有了这种感受。他搞不清究竟是自己变了，还是故里变了，或者两者都变了。
这个时候去京都的人，没有年头那么多，中午到了义阳站，凡三竟然买到了卧铺。虽然是上铺，已比硬座强多了。
上车后，凡三打开在站前小吃街上买来的卤鸡爪，卤豆卷，喝了两瓶鸡公山啤酒。然后，他就爬上上铺，将被子搭在腹上，闭目养神，不一会儿就真的睡着了。
凌晨4点，火车到了京都西站。凡三没在站里逗留，直接打车回双榆树住处。
车过公主坟立交桥，隐约能看到金谷证券营业部的招牌。
立交桥下，是一个很大的公园。桥上桥下，左左右右，都显得冷落清静，白日车马如龙的热闹景象，不见一点踪影。
车过航天桥时，凡三情不自禁向西望了一眼。这里，似乎比公主坟更清冷。
平安夜的圣诞花灯都已不见。那晚相约的佳人，应该还在梦乡里吧。
在这个清冷的凌晨，凡三感觉，自己似乎与这个北国都市越来越近，相反，南方的鹏城，中州的故土，似乎越来越远。
是地理距离还是心理原因，他一时想不明白，只是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回到住处，凡三简单擦洗一下，上床蒙头大睡。一觉醒来，已是中午1点。
他赶紧起床，洗漱结束后，到楼下小店吃了一碗鸡蛋面，直接去了村里。
燕大南门，有一家东方英语。
这家培训机构是燕大一位老师创立，听说培训效果还不错，好多人在这里学习后，拿到托福优秀成绩。
参加培训的人不少，多是20出头的大学生，也有十几岁的中学生，像凡三这样快30的很少，算是典型的老男人了。
因此，第一堂课，他这个曾经的老师，感觉浑身不自在。
下午5点，培训班下课，凡三夹杂在一群年轻人中间，往黄庄方向走。
突然，他看到旁边骑三轮送货的哥们有些眼熟，细一看，还真是熟人，那个卧铺车厢里结识的刘苏北。
自4月底火车上夜谈，转眼已8个月过去了。这哥们不是说，要到电子市场摆摊吗？怎么跑到村里踩三轮送货来啦！
“老刘！老刘！”
凡三紧走几步，追上正低头蹬车的刘苏北。听到叫声，刘苏北直起身来，放缓速度，这才扭头看向凡三。
略一迟疑，这哥们咧嘴笑起来：“我操！原来是你这家伙。”
他将三轮车靠向路边，停稳后，跳下车来与凡三握手。
“哥们，这半年，你忙啥呢，也不给我打电话。”刘苏北拿出一条白毛巾，擦了一把颈上的汗，热情地问。
“你这家伙，不也没联系我嘛！”凡三笑着怼回去，两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
得知凡三在双榆树证券营业部，老刘笑道，那一块我知道，还去送过两次货。
“你不是说，要在村里电子市场摆摊吗？”凡三问道。
“是呀，这不刚开始做嘛，客户少，人也少，我现在既是老板，也是柜员，还是送货工，三位一体，啥事都干！”
这个老刘，真是苦中作乐。
“你亲自送货，那谁给你守柜台？”
“有个姓张的同学，弟弟初中毕业，在家待着没事，就从老家过来，给我守摊了。”
老刘一边说，一边扫描凡三的打扮。
“哇噻！看你这打扮，不是跑去参加英语培训了吧？”
这家伙眼睛挺毒，凡三嗨嗨一笑：“你眼光倒挺准。”
“咱是干啥的，当个摊主，哪天不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与形形色色的客户打交道。察言观色，那是基本功！”
“你现在生意咋样？若是人手不够，需要人帮忙送货 ，我可以介绍一个过来。你好歹也是个老板，不能整天外出踩三轮，得把精力放在招徕客户上。”
“你说得对，我也想过啦！年里先这样，年后，你叫他过来，只要踏实，吃苦，我老刘不会亏待兄弟。”
刘苏北豪爽地答应。
两人相约7点前，在当代商城旁湘菜馆吃饭，老刘就赶紧给人家送货去了。
凡三回到住处，放下英语培训资料，然后下楼来到那家湘菜馆，先点了两个家常菜，等候刘苏北。
6点50左右，老刘带着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有些干瘦的小伙子匆匆赶来。
问过都没有忌口后，凡三点了个几个菜，其中那个大盘剁椒鱼头，作为主菜。
“哥们，我祖上就是湘省的，不过，迁移到苏北快100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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