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处的月光比进去时更加均匀了一些,云层已经散开了。
圆圆站在入口边缘,看见他上来,没有问他看见了什么,只是把一枚他刚才走之前放在外套口袋里的红色积木递了过来。
安岁岁接过积木,积木的边缘已经被握得有些温了,表面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刮过。
圆圆说:“刚才安屿的手碰了一下你的口袋,他在摸这件东西的时候,手指是沿着它的边缘走的,像在认形状。”
“他知道你把它放在外套里。”
安岁岁低头看着那枚红色积木,安屿在墨玉怀里醒着,目光从积木上移开,落在开阔地边缘那道被月光照亮的轮廓上,像一道正在确认自己坐标的标记。
晚晚从入口边缘站起来,月光把她的轮廓和那道被翻动的泥土边缘合在一起,她的声音不高:“那扇门后面有别的路,不是只有一条。”
她把手里那幅素描举起来,让月光照到画面上,画纸上的年轻人手心里捧着一根线,线与地面的夹角和安岁岁刚才进入的那道入口的走向一致。
“画里那根线,就是通道的轮廓。他把自己的位置画进了一张纸里,然后把它留给了你。”
安岁岁接过那幅素描,月光照在纸面上,把那根线的走向照得比之前更加清晰,线的起点和终点之间有一段略粗的笔触,像是画的人在落笔时有片刻的停顿。
他重新看向那幅地图,把它和素描并排放着,地图上那道弧线裁切痕迹的方向和素描中那根线弯曲的方向并不完全重合,但夹角的角度是一致的。
圆圆走过来,蹲在两幅画之间,他的目光在两道弧线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
“它们不是同一幅图,是同一幅图被拆开之后的两块。”
“地图的边缘那道弧线,和素描里线的夹角是同一个角度。”
安岁岁把地图和素描收起来,放回了外套内袋里。
墨玉抱着安屿走近了两步,月光落在安屿的脸上,他的眼睛还睁着,但是目光已经不再落在那道被翻动的泥土上了。
他在看安岁岁放进口袋的那幅素描,在它和他之间连成了另一条线,像是知道它终将作为某段路径的收尾被放入新的位置。
他没有开口,只是把安屿换了一只手抱稳,让他能面朝开阔地边缘那道正在变暗的地平线,让月光正好落在他的视线前方。
他的手抬起来,指尖在她臂弯上落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一道尚未被完全描出的轮廓。
晚晚从身后走上来,把那幅素描从他手里接过,在月光下重新看了一遍。
她在画纸背面摸到一处微微凸起的痕迹,不是笔触,不是折痕,是被什么东西压过之后留下的印记。
她把画纸翻过来对着月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从纸面中间穿过,走向和正面那根线一致,但长度更长,像是被留在纸背面的另一层信息。
晚晚的声音在安静的月光里显得很清晰:“这幅画有两面。”
“线在正面,通道在背面。”
她把画纸递还给安岁岁:“下一个入口的记号就在这道背面的细线上,它的方向和正面那根线平行,但起点偏移了一掌的距离。”
“偏移的方向和那道弧线裁切痕迹的方向一致。”
安岁岁接过画纸,指尖在背面那道细线上停了一下,他站在那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和那道正在被翻动的泥土边缘连在一起。
他没有说话,但那道背面的细线像一根还未完全入睡的指针,正在夜风与月光之间为他标出下一段尚未标记的路径。
安岁岁握着那幅画,指尖沿着背面那道细线又走了一遍。
线的走向比正面那根更直,像是画的时候没有犹豫。
他没有把画纸折叠起来,让它保持着展开的状态。
在月光下重新辨认了一遍这道线的终点。
晚晚站在他侧后方,目光也落在那道线上,她注意到纸面背面那根细线的末端处,有一块比周围颜色略深的斑点,不是墨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过。
在干燥后留下了一圈极浅的边缘,边缘的形状接近圆形,大小和那枚印章的底部轮廓一致。
安岁岁把画纸放在膝盖上,把那枚印章从口袋里拿出来,将印章的底部对准那块颜色略深的斑点,边缘的弧度恰好重合。
他按下去,没有用力,但纸面在印章与斑点之间形成了某种轻微的吸附感。
圆圆蹲在旁边,他的目光落在重合处那一圈边缘上,他开口说。
“那不是染上去的,是从另一张纸上压过来的。
有人用同一枚印章在另一张纸上盖过,然后把那张纸叠在这幅画背面放了很久,墨迹渗透过来了。”
安岁岁把印章从纸面上拿起来,那块斑点的颜色比周围深了一线,边缘的形状和印章底部的“叶”字轮廓相吻合。
他把画纸翻过来,在正面那道线的终点位置,用印章底部轻轻压了一下,纸面上留下了一个极淡的“叶”字印记,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但线的终点正好落在印记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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