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怜心中没有丝毫波澜,似乎在讲一些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听说宋行捡到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嘴唇发紫,奄奄一息……”
顾怜看着钟遥道:“我有心疾,只是寻常不发作,我身子不好,总是生病……钟遥,一次是巧合,那两次三次呢?”
钟遥有了片刻的慌乱:“不是这样的,你只是……,对,你只是小时候挨饿受冻,所以身子才不好,你只是……”
“钟遥!”
顾怜打断他的话:“四岁的孩童,已经会记事了,你真的,不曾有一点印象,不曾对宋子……宋掌门或者宋棯安有一点点印象?”
“没有”,钟遥哭了:“我真的没有印象,我没有骗你。”
幼时的事情,他确实不记得。
从他有记忆起,他和顾怜便一直在一起,所以在真相未被揭露前,钟遥从未怀疑过他和顾怜不是血脉至亲。
“可我有……”
顾怜抬起头:“你知道,我为何给自己取名‘照’吗?”
他没有等钟遥回答,低低道:“在我的记忆中,一直有一个人,喊着‘照儿’,我不知道那是哪一个照,亦或是昭,我看不清她的样子,听不清她的声音,但我很确定,她在喊我,所以我给自己取名‘照’。”
顾怜笑了笑:“也许,她就是我的生母,可惜,她并不是宋掌门的妻子……”
记忆中的布局摆设,虽然能看出家境不错,但绝非宋家这种高门显贵。
那女子的穿着打扮,也与顾怜在宋家祠堂看到的那幅画不同,所以,顾怜很确信,梦中的那位女子,并非宋夫人。
顾怜有自知之明。
钟遥怔住。
他从未听顾怜提过此事……
不,也许是有的。
年幼时,他也曾经幻想过爹娘是什么样子,在他的幻想中,也同顾怜一样,娘温温柔柔,喊着自己的名字;爹一脸威严,平日总是虎着脸,但每逢灯会时,也会将他高高举在肩头……
但这么幸福的日子,也只存在想象中。
“会不会……会不会是你记错了?你把假的当成了真的……”
钟遥满目惊慌,语无伦次:“爹说过,时间太久了,根本分不清的。”
顾怜静静看着他,良久,他站起身道:“钟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很了不起?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可怜到你不惜把尊贵的身份让出来,可怜到,你用这谎话骗了自己,又骗了他人……”
他深深叹了口气:“不要自以为是了。”
钟遥摇了摇头。
他不是这个意思,也从未有过这个想法。
他从未觉得顾怜可怜,他只是内疚,内疚没有尽到兄长的责任,在顾怜需要他时,他不在;在顾怜走错路时,他也不在。
他那样一个乖巧可爱的弟弟,生生变成了一个冷漠自私的顾怜。
钟遥只是内疚,从不是可怜。
可他生来嘴笨,在顾怜一通质问下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看着顾怜走到门口。
顾怜没有打开房门,他顿了顿,最后道:“钟遥,算了吧,不必内疚,没什么值得可怜的,我这一生,很漫长,很美好,我很满足……”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真话。
这一辈子,他做过高高在上的少主,万千绫罗、奇珍异宝,也不过是他脚下不值一提的小玩意;他也做过乞丐,身无分文,连饭都吃不起,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从一人之下的少主到濒临绝境的阶下囚,也不过弹指一瞬。
但顾怜从不后悔自己走的每一步。
就算再给他同样的选择,他仍然会做相同的决定。
这是运,也是他的命。
顾怜认。
“阿怜,我……”
钟遥想说些什么,但还未说出口,顾怜已经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宋棯安一时没反应过来,突兀出现在顾怜面前。
宋棯安有些尴尬,解释道:“我银针忘了拿,不是故意偷听的。”
顾怜没有说话,微微侧开身子,让出一条道路。
宋棯安目不斜视,走到桌前将桌上的银针收入药箱,低着头解释道:“我真的是忘了拿东西,不是故意偷听……”
他这个解释,别说顾怜不信,就是钟遥,也露出一丝对哥哥的不信任。
宋棯安丝毫没有偷听的羞愧,收好东西后道:“你们接着聊吧,我先出去了,”
他一回头,哪里还有顾怜的身影。
宋棯安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良久,他放下药箱,从怀中掏出一张干净的帕子递给泪痕未干的钟遥:“别哭了。”
说罢随手拉过一个矮凳,坐在钟遥身侧,静静陪着他。
钟遥哭了半响,平复了情绪,低声道:“哥,我真的没有骗他,我真的不记得有小时候的事情,没有一点印象,我也没有可怜他,我真的没有……”
如果他撒了谎,那就让他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宋棯安点了点头:“哥知道,哥信你。”
以钟遥的心机,怎么可能同时骗过爹和平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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