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声同志，你说的这一切，都是事实吗？”
主席台上，卫江南脸色严肃，语气更严肃。
“卫书记，都是事实，我以党性担保，没有一句虚言！”
李家声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为什么到今天才反映这个问题？”
“卫书记，我一直都在反映！”
李家声大声说道。
“03年，他们出台那个文件，抱走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我就反对。后来，就把我调到磨石乡去了，让我下基层锻炼……”
“哦？那你当时是在哪个单位上班的？”
“报告卫书记，我当时就在下河计生委上班，政策法规股。我是01年从天南大学法律专业毕业，02年考入下河县计生委，分配在政策法规股。”
“卫书记，这个情况，我从头到尾都清楚，当时我就反对出台那样的文件，更反对直接把孩子抱走。这不符合计划生育政策，和市里，省里的相关文件，都是相悖的。”
“但是我人微言轻，阻止不了。”
“我只能向上级反映……”
“而现在，是我在磨石乡工作的第八年，也是担任林边村村支书的第四年！”
从李家声大学毕业的时间来推断，他今年应该刚三十出头，大约三十二三岁的样子，可是他皮肤黝黑，脸上颇有风霜之色，说他年过四旬也不会有人怀疑。
虽然他没有“声讨”谁，但最后那句在磨石乡工作八年，担任村支书四年，已经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他是体制内的“异类”，坚持告自己的领导，告自己单位，所以，他就一直被摁在最偏远的磨石乡，甚至“发配”去了下边的村里，八年没有获得任何提拔和晋升。
卫江南轻轻点头。
李家声这个情况，卫江南当然是清楚的。
因为，李家声也是刻意安排的。
但他不是“演员”。
他说的一切，都是他的亲身经历。
安排李家声在电视节目发言，是卫江南的亲口指示。
出于两个方面的考虑。
第一个方面，卫江南不想让那些孩子以及他们的父母，在电视节目里出镜。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卫江南担心会影响到他们今后的正常生活。
这一波“流量”，他们接不住。
作为最底层的农民，让他们生活在聚光灯下，被无数人同情议论，指指点点，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第二个方面，卫江南要告诉大家，体制内，并非每个人都是“和光同尘”，还是有头角峥嵘的硬汉子，有坚持原则的好同志！
李家声就是典型代表。
其实他只需要向下河县计生委的领导认个错，保证今后不再“告状”，他就可以从磨石乡调回县城。
哪怕计生委的领导还是很讨厌他，仅仅只是为了堵住他的嘴，也会给他些“好处”。
不管怎么说，县城比村里，生活上要便利得多了。
当年，卫江南在回雁乡，也是想方设法想要调回城里。结果愣是没调成。
卫江南缓缓说道：“李家声同志，你说的这个情况，市委市政府已经在处理了。当年被抱走的十六个孩子，目前还有七个在市救济院生活。这七个孩子，已经和他们的父母做了亲子鉴定，确定了血缘关系。”
“他们随时可以跟着自己的父母回家。”
李家声愣了一下。
这个情况，他还不知道。
云明昭部长亲自找他谈话的时候，也只是告诉他，让他一切照实讲，不要有什么顾虑。并没有跟他讲，市里已经在处理这个情况。
李家声一个偏远山村的村支书，消息也没有那么灵通。
发生在市里的大事，他并不能第一时间知晓。
“那，卫书记，那些已经被人收养的孩子呢？”
稍顷，李家声低声问道。
“根据我们目前调查得知，有四个孩子被国内人士收养，其中三个就在本市，还有一个在外市。另外五个孩子，则被国外人士收养。”
“有关这九个被收养的孩子，市里拟定了一个初步处理的方案……”
卫江南不徐不疾地将齐云帆的解决方案说了一遍。
演播室内的观众顿时连连点头，显然对市里这个解决方案表示认可。
围在大显示屏四周的市民以及坐在家里电视机前的群众，也都低声议论着，大多数人都认可市里的解决方案。
“谢谢卫书记，我没有疑问了……感谢卫书记，感谢市领导，对这个情况的高度重视！”
李家声给卫江南深深鞠躬。
看得出来，他似乎还有话要讲，最终还是忍了回去。
“李家声同志，你是一个好同志，是一个坚持原则的好干部。”
卫江南赞许地说道。
“谢谢卫书记表扬，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卫江南微笑着给他投去鼓励的眼神。
“卫书记，那些人怎么处理？”
突然之间，演播室的一位观众叫了起来。话说出口，这才意识到自己“违反纪律”了，顿时面红耳赤的，觉得很不好意思。
但他确实问出了所有人都想要问的话。
卫江南看着他，问道：“你说的是那些造成这个后果的始作俑者吗？”
“是的，卫书记……”
那名观众一咬牙，站起身来，大声说道。
“他们这么肆无忌惮，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连人家亲生的孩子都敢抢走，这么害人，就没人管他们吗？”
“就是就是，这也太无法无天了……”
“人家的孩子，都能没收……”
此言一出，演播室里顿时议论纷纷，不少人大声附和。
“同志们，请安静一下。”
卫江南摆了摆手，说道。
演播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此时此刻，几乎所有正在收看电视节目的人都停止了交谈，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屏幕上那张坚毅的脸。
“同志们，大家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
“此时此刻，我的心情和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对于这些肆无忌惮，曲解政策，无视法律的人，市委市政府，零容忍！”
“请大家放心，市里一定会有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给全体市民一个明确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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