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很轻,刻意放缓了步伐,生怕惊扰了静养的孙原。走到帐内,他先是抬手拢了拢帐幕,将寒风隔绝在外,随后才缓缓走到孙原身边,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关切,却依旧保持着下属应有的分寸,声音压得极低:“公子,您感觉如何?医官吩咐,今日需再服一剂药,属下已让人去煎了。”
孙原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赵云身上,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暖意,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昨夜沉稳了几分:“无妨,些许隐痛,不碍事。”他微微动了动身子,试图坐得更直一些,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势,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眉峰蹙得更紧了。
赵云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胳膊,动作轻柔却沉稳,生怕碰疼他的伤口:“公子莫要动,医官说您需静养,不可轻易起身。属下还有一事禀报,张鼎校尉与荀攸先生,属下已秘密派人去请了,此刻应该快到了。”
孙原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知晓赵云的心思,如今真定城局势危急,黄巾军虎视眈眈,天道八极的隐患未除,他身为主帅,虽伤势未愈,却也必须与麾下核心僚属商议后续对策。张鼎是虎贲营的校尉,手握虎贲营精锐,是军中的核心战力;荀攸足智多谋,心思缜密,是他最得力的谋士,有二人在,诸多难题,总能寻得破解之法。
不多时,帐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卫低低的通报:“公子,赵将军,张校尉与荀先生到了。”声音压得极低,符合赵云先前“隐秘行事”的吩咐——孙原伤势未愈的消息,绝不能泄露,否则必会动摇军心,给褚飞燕可乘之机。
赵云应声:“让他们进来。”
帐幕被再次掀开,张鼎与荀攸并肩走了进来。张鼎身着一身玄色的铁甲,铁甲厚重,甲片上还沾着少许未清理干净的泥污与血迹,那是昨日征战留下的痕迹。他身形高大挺拔,面容刚毅,浓眉大眼,下颌线清晰,嘴唇紧抿着,透着一股武将特有的凌厉与沉稳。他手中握着一柄长戟,戟杆是上好的枣木所制,表面被摩挲得光滑发亮,戟头的寒铁泛着冷冽的光泽,是他常年征战的依仗。腰间系着一条牛皮革带,革带上悬挂着一柄环首刀,还有一个皮质的箭囊,里面插着十几支羽箭,箭羽是雁翎所制,整齐而坚韧。
紧随其后的荀攸,身着一袭青色直裾深衣,衣料是寻常的麻布,却浆洗得干净平整,领口与袖口绣着细密的素色云纹,简约而不失雅致,尽显汉代士大夫的儒雅气度。他年约三十有余,面容清癯,颧骨高耸,眉骨突出,一双眼睛精光内敛,像是两盏被薄纸蒙住的灯——看着暗,却烧得旺,透着谋士特有的敏锐与通透。他手中提着一个素色的布囊,里面装着兵书、简牍与笔墨,发丝梳理得整齐,用一根桃木簪束起,虽神色间带着几分奔波的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神色恭敬。
二人一进帐,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孙原身上,当看到孙原靠在铺盖卷上、面色苍白的模样时,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与关切。张鼎性子耿直,当即就要上前,脚步却被荀攸悄悄拉住——荀攸心思缜密,一眼便看出孙原伤势沉重,且赵云神色谨慎,显然是不想声张此事,故而示意张鼎稍安勿躁,恪守分寸。
“属下张鼎(荀攸),参见公子。”二人同时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而恭敬,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却未敢有半分逾矩,既没有贸然询问伤势,也没有过多寒暄,尽显下属对上司的敬重。
孙原微微抬手,示意二人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疲惫:“不必多礼,坐吧。”他的目光扫过二人,看着他们眼中的惊讶,便知晓他们定是不知自己已然回到军营,故而缓缓开口,解释道:“不是不想回虎贲营,只是子龙的大营更近一些,昨日从密林归来,实在坚持不住,便在他营门口倒了,多亏子龙及时发现,将我安置在此。”
张鼎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转向赵云,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却依旧保持着沉稳:“赵将军,公子伤势如何?军中医官可有诊治?”他身为虎贲营校尉,孙原是他的主帅,主帅身受重伤,他心中自然焦急,却也知晓此刻并非慌乱之时,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情绪,询问详情。
赵云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汇报道:“张校尉放心,属下已请军中赵氏医官前来诊治过了。医官说,公子所受皆是内伤,经脉受损严重,加之近些日子太过疲惫,日夜操劳战事,气血耗损过甚,伤势比想象中更重,需长时间静养,不可再轻易动身,更不可劳心费神。”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指了指矮几上的药碗,“属下已让人按时为公子煎药,今日的药汤,公子刚服下不久。”
张鼎与荀攸闻言,脸上都露出几分无奈之色。他们深知孙原的性子,身为魏郡太守,身为虎贲营主帅,他素来以天下为己任,以麾下将士与百姓的安危为重,即便身受重伤,也绝不会真正静下心来静养。可如今医官已然明确叮嘱,若是强行劳心,伤势必然加重,到时候,不仅无法主持大局,反而会成为麾下将士的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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