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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长庚号』左舷舱战场记录员林羽……虽然是实习生。因为缺人手,提前转正了。
员工手册要求记录员尽可能做到详细,包括我自己的心理活动……话说那些大人物真的会关注我们在想些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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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坏纪8年12月15日,太阳系第八行星太空防线舰队,长庚号。
初次上岗,我能和朋友吹一辈子,也许我应该藏一套作战服当纪念品?哈哈!
我发现舰上其他人心情与我大差不差,看来都是新人。
冷知识,一座行星堡垒在战时状态下,每月能够建造6艘中型星舰,33艘小型!相比之下,需要为星舰配置的出舱部队和管理人员,才是真的捉襟见肘。”
……
“换班时间我去过右舷了,那边能看到第八行星,但我更想看见地球。老妈应该也在抬着头看星星吧,虽然谁也看不见谁。
隔着这么远,也是为了保护她,这么多人都是为了保护远方的家园。希望战争早些结束,我们都能早点回家。
回到左舷后,正好能看到那道裂缝了,老实说它有点吓人……不是惊悚那类的,是蚂蚁仰望高山,而高山也低下了头的感觉。它好像在看着我,作为威胁明晃晃地摆在那,让人下意识想逃跑。唉,今晚噩梦也是找到素材了。
上面交代过每次注视裂缝不得超过一分钟,我好像明白为什么了。
它很安静,希望它一直安静下去。”
……
“12月16,长庚号。
警报响的时候,我正在喝水。
杯子是从老家带来的,我妈塞给我的,说太空里也要记得喝水。搪瓷的,白底蓝花,磕掉了一块瓷。我一直没舍得扔。
然后警报响了,水洒了一半。
所有舱室都紧张应对,我只好暗中加油打气,也算是出点力。”
……
“长庚号进入一级战备。
我跑到观测位的时候,左舷窗外已经黑了。不是太空那种正常的黑——是那种能把光吸进去的黑,像有人把太阳系所有能亮的东西,全关了。
舰长在频道里喊话,我听不太清。所有人都听不太清。因为窗外有东西在叫。
不是声音。是意识层面的、直接钻进脑子里的叫。
我捂住耳朵。没用。
外面再亮起来的时候,已经满是深紫色的光线了。那个裂缝很刺眼,霸道得不让人看见宇宙中任何东西,除了它。
眼睛和耳朵都被占用了,该死。”
……
“空间裂缝还是开了。
就在我左舷观测窗的正前方,大概……三百公里?舰桥计算机说这个距离“安全”。我不懂它所谓的安全。我只看见那个裂缝里,开始往外掉东西。
像倒垃圾一样。
一头。十头。一百头……十万头。
崩坏兽。
大的像山,小的像车头。它们不往舰队冲,它们往裂缝边缘爬,扒着空间的裂口,把头探进来,四处张望。
它们看见我们了。
……
战斗开始了。
“长庚号”的主炮在我头顶三层的甲板上,每次开火,整个舰身都在抖。我面前的观测窗有三十厘米厚的合金防护层,但每次主炮齐射,我还是会下意识往后缩。
记录员手册说这叫“正常生理反应”。
写手册的人真打过仗我吃。
出舱部队和怪物也交上手了,这些人穿个作战服就敢上,换作以前我很羡慕,敬仰。现在我替他们害怕,它们……太多了。”
……
“我被调到辅助火力控制台。
和我搭档的左舷观测员没了。不是阵亡——是没了。我亲眼看见一头帝王级撞穿了三层装甲,把观测舱整个从舰体上撕了下来。我没看见他最后的样子。我只看见那个舱室从窗外飘过去,还在转,像个被压扁、丢弃的易拉罐。
然后舰长说:‘哪里缺人就去哪里补位!’
我就去了。
我没有难过。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甚至开始庆幸自己活着。
出舱部队有些撑不住了,舰上也乱作一团,那什么‘噬变体’我倒是没在意。我只想尽力把事情做好。
另外,我的水杯不知道被踢去了哪里。”
……
“北冥号星舰正在燃烧。不是着火,是那种能量过载之后,从内部往外透出来的、炽白色的光。它的舰身在解体,一块一块地飘散,像有人把一座城市拆成了碎片,然后撒进太空。
我看到有逃生舱弹出来。
它们被崩坏兽追上了。
我没看最后。”
……
“我从来没这么想家。”
……
“弹药舱炸了。
我没看见怎么炸的。只感觉整个“长庚号”像被人从中间踹了一脚,所有东西都在往一个方向飞——包括我。我撞在舱壁上,左边肋骨传来一声闷响,然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耳朵里只有嗡嗡嗡。
一直嗡嗡嗡。”
……
“我醒过来的时候,舰桥里没人了。
——都没了。窗破了,气压没了,所有没固定住的东西都被吸出去了。我运气好,被一根管线缠住了脚腕,卡在控制台下面。
我解开管线,飘起来。
窗外,战斗还在继续。但“长庚号”已经停了。它像一块被抛弃的石头,静静飘在战场边缘。
我从破洞望出去。
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颗很小的、金色的星星。
我离开时,太阳还在,它倒映在老妈眼角的泪花里,也是这么一闪一闪着。
我回不去了。”
……
……
以上,来自第八舰队公开资料。
星海间的战争持续五十一日后暂息,期间各战区联合对敌,击杀崩坏兽不计其数,击杀巨型噬变体十二头。
主星地球人口基本迁入地下城市等避难场所,地表平均气温跌破纪录。海域全面冰封,生物大量灭绝。
太阳已经熄灭,但人类仍为生存而战。
愿文明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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