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就像是想证明“空气里有重量”一样荒谬。
两条线,平行运行,互不相干。
热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中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从容:“棒梗,记下来。马三元举报的核心,是‘账目混乱’和‘公款私用’。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用这三柜铁盒里的原始凭证,告诉他什么叫‘清晰’,什么叫‘合规’。”
棒梗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明白了!姐,我这就去把这几项单独列出来,做成对比图!”
“不用对比图。”
热芭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直接出示原件。让方主任看,让工商所的人看,也让马三元自己看。”
就在这时,档案室的门被推开了。
张成飞大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厂办特有的烟草味和咖啡香。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又看了一眼满脸兴奋的棒梗,最后目光落在热芭脸上。
“怎么样了?”
“南下柜的第一关,过了。”
热芭将那份回款凭证递给他,“你看这个,每一笔流水都干净得像蒸馏水。”
张成飞接过纸张,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数字和印章。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这说明,他在乎。
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责任。
“马三元那边呢?”张成飞问。
“还在厂门口蹲着呢。”棒梗插嘴道,“刚才我看见许大茂鬼鬼祟祟地跟他嘀咕,估计是想确认工商所到了没。”
张成飞嗤笑一声,随手将凭证放回桌上:“让他蹲。蹲得越久,笑得越大声,到时候摔得就越惨。”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
夜色深沉,厂门口的路灯昏黄摇曳。
一个消瘦的身影正缩在电线杆的阴影里,时不时探头探脑,像个偷窥的贼。
张成飞收回目光,转身看向热芭。
“接下来是什么?”
热芭指了指旁边那只标着“修”字的铁柜:“修缮柜。”
“马三元在修缮柜上动了手脚,”热芭解释道,“他偷换了几张关键的入库单,试图证明厂里的修缮物料价格虚高,从中吃回扣。”
“虚高?”
张成飞挑眉。
“对。”热芭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以为只要把价格抬高百分之十,就能坐实‘贪污’的罪名。但他忘了,我们这三年来,所有的物料采购都是经过公开招标的,价格甚至比市场价还低百分之五。”
“因为他拿到的,是三年前的旧价目表。”
张成飞点了点头,心中那股寒意消散了不少。
这就是马三元的致命弱点。
他太急。
太想赢。
所以连最基本的市场调研都没做,就敢拿着过期的资料来碰瓷。
钱和料分得开,话就混不成。
张成飞低声说道,这句话像是一句咒语,瞬间镇压了房间里所有躁动的空气。
热芭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哥,你这话说得真好。我就等着拿这句话,去堵马三元的嘴。”
棒梗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也跟着傻乐。
“那……修缮柜怎么办?”棒梗问,“要现在开吗?”
“不急。”
张成飞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十点。
“留给马三元一个晚上的想象空间。”
他转过身,背对着两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让他猜猜,为什么工商所还没来。让他想想,为什么张家大院灯火通明,却死一般寂静。”
“恐惧,源于未知。”
“而当真相摆在台面上的时候,恐惧就会变成绝望。”
热芭深深看了张成飞一眼。
这个男人,从来不只是在防守。
他是在设局。
一个巨大的、精密的、让对手自投罗网的局。
“行,那我把南下柜封存,明天一早,连同修缮柜一起,交给方主任。”
热芭拿起印章,在每一份文件上盖下红色的“归档”二字。
啪。
啪。
啪。
声音清脆,像是在敲打着马三元的心跳。
张成飞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对了,”他回头,眼神深邃,“让许大茂再等两天。告诉他,好戏才刚刚开始。”
说完,他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档案室里只剩下热芭和棒梗。
棒梗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姐,我觉得……哥比马三元可怕多了。”
热芭正在整理下一份文件,闻言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弟弟那张稚嫩却逐渐坚毅的脸,轻声说道:
“不,他不可怕。”
“他只是……太清醒了。”
“而在这个浑浊的世界里,清醒,就是一种暴力。”
棒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继续忙碌起来。
窗外,风更大了。
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在厂门口的那个阴影里,马三元终于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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