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善不是傻子,他有更敏锐的判断,看着朝夕相处的副连长死在自己面前,看着身边一个个弟兄死伤于敌人的炮火和枪弹中!他怎么能受得了!
—操他妈的!拼了!”
代善喉间滚出一声低吼,猛地探出半个身子,随之而来的是汤姆逊冲锋枪的枪口喷出一道火舌。
米国制造的原装汤姆逊子弹口径大的吓人,猛地横扫过去,打得离他最近对面山坡上的灌木枝断叶飞,隐约有闷声惨叫传来。
但鬼子的火力太猛了——至少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在制高点形成了交叉火力,直接把搜索连压制在这片低洼的山谷中。
重机枪子弹砸得人抬不起头来配合的轻步兵继续往前冲。
特别是歪把子轻机枪的点射穿插其间,精准的日军步枪手和轻机枪手每走几步,就卧倒射击,交替掩护前进,收割着搜索连战士的生命。
“不好,连长!东边山脊上也有敌人!”
一班长趴在代善左侧三米外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扯着嗓子向代善喊,他的面颊上蹭了一道血痕,应该是被子弹划过的。
在密集的枪炮声中,代善侧耳听了两秒,除了日制三八式步枪特有的尖啸,中间竟然还夹着汉阳造和中正式的响声。
他举起望远镜看,山脊上出现了黄色军服和灰蓝色军服的两种军人。
黄色军服的不用说,就是鬼子,至于灰蓝色军服的,那是新十八师的兵。
吴学文果然跟鬼子搅到一块儿去了。
“狗草的,真跟鬼子穿一条裤子了!”
代善脑子里飞速盘算。
他的搜索连满编一百二十二人,刚才跟新十八师那伙人打了一场,左翼右翼两个排都靠拢过来了,可现在迎面至少被鬼子一个机枪中队的火力压着。
至于东边已经有新十八师和鬼子连在一块堵路了,身后就是刚才进来的山口,鬼子既然能抄到东面的山脊上,就说明北面的退路多半也被封了。
按照行军打仗的部署,这是标准的口袋阵。
代善用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判断:
“一班,给我顶住正面!机枪班火力掩护,四班五班交替往南突,顺我手指方向翻过那道梁,占领第二制高点。
通讯兵!马上尝试联系师部就说白坳口遇袭,我们已经发现鬼子一个中队以上兵力,新十八师已公开投敌配合日军合围,我连正在组织突围,请求师部派出兵力或者联系挺进纵队支援。
重复一遍,请求师部派出兵力或挺进纵队支援!三班,掩护通信!”
代善连下几道命令后,更换了一个冲锋枪弹匣后,继续朝敌人反击。
也许是鬼子察觉到了搜索连的意图,掷弹筒的射击越来越密。
不光是八九式榴弹筒发出“咚、咚、咚”的炮声,代善听到了熟悉的九二步兵炮轰击声,肆无忌惮的鬼子推出步兵炮,平射轰击。
“机枪手!把那边的鬼子机枪给我压住!”代善吼了一嗓子,
轻机枪哒哒哒的开始反击,没打一梭子,一发炮弹落在代善右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崩起的碎石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糊住了代善的视线,
他使劲眨了眨眼,就听周围痛苦的嚎叫。
不用说,刚才自己这边的一个机枪阵地已经被鬼子的炮弹掀翻了,机枪被炸成了零件,一个战士趴在石头上一动不动,另一个抱着腿在地上打滚,军裤从膝盖往下都没了,显然是被炮弹打的。
“我操你老娘的!”
代善的冲锋枪没闲着,朝山脊上鬼子重机枪的大致方位打空了一个弹匣,但收效甚微。
就在关键时刻,一班长手里那挺捷克式轻机枪响了,哒哒哒的短点射打得很有节奏,直朝鬼子发炮的方向延展。
不用说,肯定打倒了两个敌人。
躲在九二步兵炮护具掩体后的那头鬼子刚探身要接替,又被捷克式一个点射打了回去。
但很快,另一挺九二式就补了上来,枪声更加凶猛。
代善眼睁睁的看着一发子弹打穿了一班长的身躯,一班长身子一歪,握机枪的手就松劲了。
.......
“四班长,把一班长带走,你们怎么还不走!”
代善急了,回头侧吼的同时一个鹞子翻身,做了个凌厉的战术动作,他接过轻机枪,和鬼子的重机枪对射了过去。
猛烈的还击让机枪枪管烫得要命,转身更换弹匣时高声命令:
“一班跟我来!”随即猛地从石头后面跃起,弯腰低姿朝沟底冲去。
但鬼子人多。掷弹筒、重机枪、轻机枪、步枪,层层叠叠的火力网交织开来。
代善就觉得皮肤传来灼烧般的痛感,不用说,肯定是被子弹咬伤一口。
他带队冲到山沟边缘,一纵身跳了下去,朝身后的人吼道:
“都跟我走,沿着沟往南走,快!”
撤退的路线几乎是连滚带滑。
一边往后撤,一边还要还击。
代善数着人头——一班上来七个,二班跟上来六个剩下的人还在上面顶着。
“连长,三班还在后面。”
二班长刚开口,一串重机枪子弹扫了过来,打得众人抬不起头来。
身后,爆炸声忽然密集了起来。
代善心里一沉,他是老兵,听枪炮声就知道,这是留下来的三班和残余的几个战士遭到了鬼子的密集轰炸,不用多想,三班肯定是完了。
最后看了一眼三班的方向,代善痛苦的命令道:“走!往南冲,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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