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钱昊主动将酒杯举向赵轩,指腹在光滑的瓷杯上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兄,”
声音不高,但刚好能让在场的众人听到。
“今日高兴,你我共饮一杯。”
他刻意停顿,目光带着一丝玩味,落在赵轩脸上。
赵轩的目光在那轻叩的指腹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抬起眼,迎上钱昊的视线。
席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连呼吸都放缓了不少。
他面色依旧沉静如水,看不出半分波澜。
半晌,就在那沉默几乎快要凝成实质时,赵轩终于动了。
伸手端起自己面前那只未曾动过的酒杯,动作不疾不徐,杯口略低于钱昊的杯沿。
“钱兄盛情,”
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愿网中之鱼,名副其实。”
话音落下,举杯至唇边,微微仰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时,杯底与桌面轻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干净利落。
“好!”
钱昊脸上的笑容霎时真切了许多。
“赵兄爽快!”
也跟着仰头饮尽,亮出杯底。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的笑声与恭维,众人连忙举杯,纷纷说着“二位公子同心,其利断金”之类的场面话。
赵轩放下酒杯后,便不再多言,只执起竹筷,夹了一箸面前水晶盏里的清炒芦笋,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钱昊则显然兴致更高,开始与左右谈笑风生,说起近日市面上的几桩趣闻,话语间不时引得一桌人哄笑。
佳肴流水般呈上,觥筹交错,气氛似乎真的热络了起来。
众人推杯换盏,话题也从生意渐渐转到风月、书画,乃至京中传闻,刻意绕开了方才那微妙的机锋。
赵轩吃得不多,但每样菜都略尝了一些,举止斯文,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只有当话题偶尔牵涉货品行情或地方官吏变动时,夹菜的动作会微微一顿,长睫下的眸光似有闪动,随即又恢复如常,继续进食。
酒过三巡,不少人脸上已泛起红晕,言谈也愈发随意。
钱昊白皙的面皮上此刻染了薄红,在烛光映照下更显鲜活。
酒意催生出的神采在他眉眼间流动,整个人如一块温润的玉被灯火映亮,飞扬之态比平日更盛三分。
目光悠悠转向席间,缓缓扫过在座每一张脸,将众人或谄媚、或揣测、或兴奋的神色尽收眼底。
脸上那抹惯有的笑意未曾褪去,反而因这份无声的巡睃显得愈发深沉。
“诸位……”
声音不高,却轻易压下了席间的碎语,等到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后,才继续说道:
“苏家跟进,本在预料之中,只是……”
说到此处,他略微拖长了尾音,话锋一转,笑容里添了几分深意。
“我们也该想一想,接下来这步该怎么走了。”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留白之中,悬念如丝线悄然缠绕上每个人的心神。
果然,左下首一位面庞赤红、显然已带了几分酒意的男子听到此话,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顿时按捺不住,身体前倾,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高亢:
“钱公子的意思是……我们要不要再往下压一压?
逼那苏家把价杀到见骨!让他们出血出得更多、更快、更疼!趁他病,要他命!”
此言一出,席间“嗡”地一声,低议骤起。
有人眼中放光,摩拳擦掌,觉得乘胜追击正当其时。
有人眼中精光暴射,仿佛已看到金山银海,迫不及待接口。
“孙掌柜说得在理!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就该一鼓作气,打得苏家毫无喘息之机!”
说这话的是个年轻些的布商,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酒杯,跃跃欲试。
“不然,”
对面一位头发花白、神色更稳的老者缓缓摇头,眉头锁成“川”字。
“价格战犹如双刃剑,伤敌亦伤己。
再压一层,我等的现银流水便如开闸放水,损耗非同小可。
倘若……苏家壮士断腕,就此缩手,不再跟了呢?我等囤积居奇,资金凝滞,届时风向若有微调,便是作茧自缚。”
他环视四周,声音沉缓。
“依老朽看,不如见好便收,趁眼下苏家的这个价位大量吃进,握着实实在在的货。
待到苏家山穷水尽、市面回暖之际,再从容放出,利虽不似刀锋般凌厉,却稳妥如山。”
“稳妥?商机瞬息万变,求稳便是贻误战机!”
“不然!根基不稳,高楼倾覆便在顷刻!”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渐起。
有人引经据典,分析往年行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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