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难得默契，想到了一块，金氏也认为苏家这次的席面肯定不会差，有一些肉食。
加上棚子的木料布匹，再添上那些红封……少说也得要不少银子。
她暗暗咂舌，这些钱都够他们自家嚼用好久了。
苏玉抬眸，来回打量了二人一眼，随即又笑着补了一句：“老爷说了，这件事全凭我做主。”
可这话落在金氏耳朵里，却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荡开一圈酸溜溜的涟漪。
金氏端起姜汤又喝了一口——这回是真辣，辣得眼圈都红了。
王大富端着茶盏，半晌没再说话。
低着头，目光落在茶汤里自己的倒影上。
几息过后，抬起眼，打量了苏玉一眼。
从眉眼到神气，从说话的口气到坐着的姿态，哪哪儿都不像他印象里那个低着头、不多话的丫头了。
这还是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自己的这个女儿。
眼珠转了转，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心里已经开始拨拉起另一笔账了。
苏家既然这么宽裕，二丫头又当了这个家，那怎么送到王家的东西少了那么多，还是这丫头……有意压着。
想到这里，他放下茶盏，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堆起一层笑：
“二丫头，你这可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从前在娘家的时候，爹就看你不一般，果然没看走眼。”
“能办这么大的事，能把苏家上下打理得这么周全，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爹替你高兴，真替你高兴。”
……
他越说越顺溜，笑意也跟着一寸一寸地堆上去，末了话头一转，语气里带出几分试探：
“只是……这场席面办下来，怕是要花上不少钱吧？”
这钱谁出？是苏家公中的，还是她自个儿掏的？
她自个儿手中有这么多的银子吗？
要是没有，那她岂不是能从苏家调动这么多银子，那她这个家当得可比他想的还要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又有几分刻意的亲热：
“你一个人在苏家操持这些，不容易吧？有什么要爹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这话说得漂亮——表面上是心疼女儿，骨子里是想摸清苏玉的底，看她手里到底攥着多大的权。
金氏抬眼看了王大富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她太了解自家男人了——这副笑脸，这套热络话，准是又打上什么主意了。
苏玉哪会听不出他话音里的试探，只是笑盈盈地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吹浮沫，慢慢地抿了一口。
茶香在唇齿间缓缓散开，苏玉放下手中的茶盏，抬起眼，目光落在王大富脸上。
“爹问这个啊？确实要花不少银子。”
话到此处，她故意顿了一顿。
王大富眼睛瞬间一亮，身子往前探了几分，紧紧盯着她，等着下文。
苏玉看着他那急切的模样，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依旧平和，这才接着说道：
“老爷虽然把事情交给了我，但府里诸事繁杂，花了多少银子，我也不大清楚。
事情是交给姜老打理的。
姜老在府里多年，经验丰富，做事细致周到，老爷对他十分信任。
我这边只需要提出需求，剩下的都由姜老他们安排。
需要用银子的时候，他跟启航汇报一声，启航自会按规矩备好。
他们把所有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我只管吩咐下去就是了。”
王大富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原本想顺着话头问一问“公中出了多少”“账目谁管”“采买经不经过你手”，可二丫头这话堵得严严实实。
再往下问，就显得他太露骨了。
金氏在一旁听着，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道弯。
放下手中的姜汤碗，用帕子掖了掖嘴角，忽然开了口：
“二丫头，你爹也是心疼你。
这么大一场席面，里里外外都要你盯着，身子可别累坏了。”
“金姨放心，我只是看着？动动嘴皮子的事，不烦神。”
说着，又端起茶盏，眼睫低垂，茶汤映着窗格子透进来的光，晃晃悠悠的。
“倒是您和爹，既然来了，好好歇着才是。
席面的事，自有下头的人操心，我们只管吃吃喝喝，松快松快。”
这话听着体贴，可字字句句都把“别插手”三个字藏得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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