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钻进林子,潮冷的霉腐气就迎面扑来,混着陈年腐叶的闷味,呛得人鼻子发紧。
林中的树木虽然算不上茂密,可是遍地杂灌疯长,一棵棵树干歪扭虬曲,枝桠纵横交错。脚下的腐叶积了不知多少年,踩上去软乎乎的,每迈出一步,都会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响。
四下光线晦暗,我的身体时不时被带尖刺的荆条勾住衣摆、刮过手背,穿行其间只感举步维艰。
我没有办法,只能猫着腰,手里紧紧攥着飞刀,一边小心翼翼拨开眼前的灌木往前蹭,一边支棱着耳朵听林子那头的动静。生怕枝叶晃出太大声响,惊了可能就在林子里的埋尸人。
就这么在林子里摸索了约莫十多分钟,前方枝叶的缝隙里终于漏出几缕亮些的天光,看来,快到树林边缘了。
我把步子压得更慢了,到最后干脆伏下身子,趴在厚厚的腐叶层上,一点一点朝前挪。
还没爬到林边的灌木丛,一股阴风就灌了过来,裹着土腥气和说不清的陈腐味扑在脸上,凉得人后颈发僵,不由自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紧跟着,风里飘来几句人声,声音不高,听着却格外清晰。
“快点挖啊——,别磨磨蹭蹭的。”
“八哥,我已经用力了好不好!关键是这把铲子它不顺手啊,都他妈卷刃了,土又硬得跟石头似的——。”
“少废话!麻利点。这地方阴气太重,就这么一会儿,老子待得浑身都不舒服。”
“八哥,要不你来挖会儿?!动起来身上还暖和点。”
“去你妈的!你不想干就直说,绕他妈什么弯子!”
“呸!”
“让开!我来!”
那个家伙似乎啐了口唾沫,跟着是一声闷响。
“嘿嘿嘿。”
又传来一阵低低的奸笑声,混着铁锹铲土的沙沙声响。
真的有人在挖坑!我的心脏猛地狂跳了起来,咚咚地撞击着胸口。
只是——,这声音怎么听着好像有点耳熟呢?!
我屏住呼吸,爬到一丛长得最密的灌木丛边,借助灌木的遮挡,缓缓抬起头,朝着林外望去。
眼前的视野骤然变得开阔无比。
一个巨大的土坑横在荒坡间,足足有L县一中的大操场那么大,坑不算深,也就三四米的样子,四周坡势平缓,里面长满了杂草,却没有一棵树木。坑沿边散落着些朽烂的木头,还有些看不出形状的硬物,半埋在黄土里,看着有种说不出的荒凉。
这便应该是孟六安所说的“万人坑”了。
而就在我位置左前侧的大坑里,有两道半截身子的人影,站在一个半人深的土坑里,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弓着腰,一铲子一铲子把土往坑外扬,动作幅度很大;而另一个则站在一旁,抄着手,笑眯眯地袖手旁观。
土坑旁边的乱草丛里,扔着一个大大的粗麻布口袋,袋口绑着绳子,鼓鼓囊囊的,隐约显现出一个人形,一动不动。
“我操!”
一眼瞅见那个麻袋,我的心底猛地一颤,浑身的肌肉瞬间就绷紧了,手里死死攥住了飞刀,瞪大了眼睛。
是王锁匠!那里面装着的肯定是王锁匠!他们这是在挖坑打算要动手埋了!
我的心一下子就乱了,慌忙扭头往,林子里瞅了一眼。
这都过去四十多分钟了,王思远怎么还没来?!我心里慌张地想着: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人给埋了?!
还有……,这两个家伙的声音怎么这么熟?!他们到底是谁?!
我眯起眼睛,竭力往坑边望。距离有点远,两人又窝在坑里忙活,一时看不清脸,只听见铲子磕在石头上的哐当声,还有俩人断断续续的抱怨。
“妈的!这土怎么这么硬?!早知道是这破活儿,老子说什么都不接。”
“八哥,能接到这活那就是看得起你,别人想接还没这门路呢!”
“再说了,让你接,你还敢不接?!”
“放你娘的屁!”
那个魁梧的汉子直起身,把铲子“哐当”一下扔给了对方,气喘吁吁地骂:老子这是给六爷面子,不是怕了谁!
“哆!”
说着话,他似乎是挖到了什么东西,手里的铁锹用力一撬,半颗死人的头骨随着一铲子黄土飞了出来,骨碌一下滚到了一旁。
刀疤脸呆了一下,跟着骂道:他妈的,不挖了,你来!
说着话,他双手撑住坑沿,一个翻身爬了上去,一屁股坐在黄土坡上,扯开衣襟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
“六爷”?!就在他抬手抹汗的瞬间,我的心头猛地一跳——刀疤!他脸上有一道刀疤!
是他!昨晚在饭馆里,跟孟六安一起讹我钱的那个刀疤脸!
“八哥”……哪里是什么八哥,分明是“疤哥”!
我的心里隐隐感觉有些古怪。他嘴里的“六爷”,铁定指的就是孟六安。可这埋尸这差事,怎么会是孟六安安排的呢?!难不成,他跟他儿子孟小虎已经打过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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