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一杯,” 风海阳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穿透岁月的力量,“敬我们最初在苦海镇的相遇,也敬我们在此地的重逢。”
他顿了顿,目光如清澈的溪流,望进李出尘眼底:
“劝君更尽一杯酒。”
“祝君……大道日兴隆。”
话音落下,他头顶那“风海阳”三字,已黯淡如风中残烛,几近透明。
他持杯的手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双眼的清明如潮水般退去,一丝丝混乱暴戾的紫芒正艰难而顽固地试图重新占据那双眼眸。
李出尘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了风海阳那只冰冷颤抖的手。
两只手共同持着那杯酒,李出尘将自己的酒杯与之轻轻一碰。
人的成长就是要在一次次迎来送往中进行,而对于修士而言,这样的成长要更加的漫长深刻。
“海阳兄,” 李出尘的声音很轻,“若是在轮回的尽头,看到了一个叫韩青石的傻子……替我给他带声好。”
风海阳的瞳孔已然开始扩散,紫芒与清明疯狂交织,但他嘴角却努力向上弯起,形成一个艰难却无比真实的微笑,用尽最后一丝清明,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
“会的……”
“记住,这世道,有人来,就有人走……我先走一步……别太急着……来找我们……”
“多……带些故事……”
“叮。”
两只酒杯最后一次碰撞,发出清脆的哀鸣。
酒液入喉,滚烫,又冰凉。
男人之间的告别从来不需要泪水。
几乎是酒杯放回案几的同一瞬间,风海阳头顶那三个字如同燃尽的余烬,彻底消散在无形的风中,再无痕迹。
只剩下“童鱼”二字,带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晦暗与邪气,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呃……嗬嗬……”
那具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随即猛地挺直。
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彻底癫狂怨毒!
属于风海阳的温和宁静荡然无存,仿佛从未存在过。
“该死的东西!该死!该死!!!” 尖锐嘶哑的咆哮从童鱼喉咙中挤出,他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面目扭曲如恶鬼。
“风海阳!你这蝼蚁!渣滓!竟敢拿我的身体擅作主张!你们都该死!全都该下无间魔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疯狂地咒骂着,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刚刚消散的那个灵魂,试图用这种方式宣泄那将他彻底推向深渊的挫败与愤怒。
本来一切优势在手,晋升在即,镇压李出尘只在反掌之间!
却因为那该死的岁月反噬,因为那缕本该彻底湮灭的残魂,因为这场谁也无法预料的荒诞回溯,一切彻底反转!
他恶狠狠地瞪向李出尘,紫眸中喷薄着足以焚毁理智的怒火,期待甚至渴望着从对方脸上看到悲痛,看到愤怒,看到失控。
那样,或许他这守井人僵硬而该死的规则就能找到一丝可趁之机。
然而,李出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平静,如同两口亘古无波的寒潭倒映出他此刻歇斯底里的丑陋模样。
那平静比任何怒骂嘲讽都更让童鱼感到绝望。
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看穿了他试图激怒的意图,更清楚守井人规则对他的束缚,无法主动产生敌意,无法主观干涉取水者去留。
而实际上这些都是风海阳通过神识快速告诉李出尘的。
当年这个‘傻子’就为了给自己通风报信,不惜面临被松池上人斩杀的风险。
而如今他又一次救了自己。
李出尘自觉在这个世上欠了许多的人,所以他这一路的披荆斩棘,肩膀上背负着的可不只是他这条命。
“骂完了?” 李出尘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甚至还拿起酒壶为自己又倒了小半杯残酒,轻轻摇晃着,“你最引以为傲,视作通天阶梯的岁月之道,最终却成了将你锁死在此地万年,不得解脱的枷锁,这命运还真是讽刺得让人……想笑。”
“你!”
童鱼目眦欲裂。
“据说,守井人要在此服役至少万年,才有被轮换或解脱的一线可能?” 李出尘抿了一口酒,语气悠闲得像在谈论天气,“这真是个好消息。
万年时光,足够你看遍此地的日出月落,灵光流转了。
乖乖在这儿当好你的‘看门狗’,等哪天我心情好了,或许会来……遛遛你。”
“李!出!尘!”
童鱼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魔气在体内奔涌冲突,却因规则死死束缚,无法透体而出形成攻击,憋得他几乎要爆炸。
这感觉真的就好像自己被拴上了一个狗链子,除了无能犬吠,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对方越是这般风轻云淡,越是这般将他的绝望当作戏看,他心中的恨意与无力感就越发滔天。
李出尘不再看他,将杯中残酒饮尽便随手一抛。
他走到那悬浮的混沌水潭边,观察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让童鱼先是愕然,随即涌起一股扭曲快意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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