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拍摄开始。第一场是群戏——林书婉和几个女同学到戏楼看戏，偶遇顾江南。这场戏需要调度几十个群众演员，还要捕捉陈琛初入戏楼时的新奇和羞涩。
“各部门准备——第五十七场第一镜，开始！”
锣鼓声响起，戏台上开始演《牡丹亭》。台下，陈琛和几个女演员扮演的女学生坐在前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台上，不时小声议论。她的表演很细腻——那种少女对戏曲的好奇，对杜丽娘爱情故事的向往，还有第一次来这种场合的拘谨，都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张煜在监视器后看着，心中既赞赏又痛苦。她演得越好，说明她越能抽离自己的情绪，也说明她离他越远。
“卡！很好！准备下一条特写！”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上午十点半，中场休息时，媒体探班的人陆续到了。十几家报社和杂志的记者带着摄影师，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进入片场。李晓明很热情地接待，安排他们参观拍摄，采访演员。
张煜被几个记者围住，问的都是关于电影创作的问题。他回答得很得体，谈民国背景，谈女性命运，谈艺术追求。但总有记者想挖绯闻。
“张导，昨天《娱乐周刊》的报道您看了吗？有什么想回应的？”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问。
张煜微笑：“那些报道我都看到了。作为导演，我的工作是拍好电影，其他的都不重要。而且我相信，观众更关心的是作品本身，而不是导演的私生活。”
他说得很官方，但滴水不漏。记者还想追问，李晓明适时插话：“好了好了，大家多关注电影！来，我们去看看演员们的化妆间！”
记者们被引开，张煜松了口气。他转身想回监视器旁，却看见陈琛正被几个女记者围着采访。她今天穿的那身月白旗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清雅得像一枝空谷幽兰。
“陈琛小姐，这是您第二次和张导合作了，感觉有什么不同吗？”一个女记者问。
陈琛微笑：“张导一直是个很专业的导演，对作品要求很高。这次合作，我更深刻地体会到了他的认真和执着。”
她说得很官方，完全是在背台词。张煜站在不远处听着，心中涌起一股苦涩——她连私下对他的评价都不愿意说了，只谈工作。
“那私底下呢？张导是个什么样的人？”另一个记者追问。
陈琛的笑容淡了些：“私底下...张导很忙，我们交流不多。还是多关注作品吧。”
她巧妙地回避了问题。但张煜能看见她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发抖——她在克制情绪。
采访结束，陈琛快步走向休息区。经过张煜身边时，她脚步没停，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那种彻底的忽视，比争吵更让人难受。
张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化妆间门口。左眼下的星痣微微发热，他能感觉到，陈琛的星辉印记又黯淡了一分——她的心正在对他关闭。
“张导。”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煜转身，看见杨蜜站在他身后。她今天穿了身黑色绣金线旗袍，外披酒红色披肩，长发烫成复古的波浪卷，红唇饱满，妆容冷艳得像旧上海的名媛。旗袍是紧身高开叉设计，完美勾勒出她丰满的胸部曲线和纤细腰肢，行走时白皙修长的双腿在旗袍开叉处若隐若现。
“杨小姐今天很惊艳。”张煜说。
“谢谢夸奖。”杨蜜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张导，昨天的新闻我看了。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张煜摇头，“公司已经处理了。”
“但陈琛那边...”杨蜜看了一眼化妆间的方向，“她看起来很不好。张导，我们的交易还要继续吗？”
张煜沉默。按照原计划，杨蜜应该继续“追求”他，让他显得“身不由己”。但现在，陈琛已经这么痛苦了，他还要继续伤害她吗？
“暂停吧。”张煜最终说，“让她缓缓。”
杨蜜挑眉：“张导心软了？这可不像你。”
“我只是...”张煜顿了顿，“只是不想把她逼得太紧。”
“好吧。”杨蜜耸耸肩，“不过张导，我要提醒你——在这个圈子里，心软的人往往输得最惨。你不逼她，别人就会逼你。昨天的新闻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多。”
她说得很现实。张煜看着她，这个聪明的女子总能看透事物的本质。
“我知道。”他说，“但有些事，不能做得太绝。”
杨蜜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张导，你真是个矛盾的人。明明在玩最残酷的游戏，却还守着可笑的底线。这样很累的。”
她说得对。张煜确实累，累得快要撑不住了。但他不能倒下，因为游戏还要继续。
上午十一点，媒体探班结束，拍摄继续。下一场是白兵的戏——林晚晴在戏楼唱《牡丹亭》。
戏台上已经布置好了，红色帷幕，雕花桌椅，琴师和鼓师就位。白兵换了一身水红色绣牡丹旗袍，长发绾成繁复的发髻，插满珠翠，妆容浓艳，整个人美得像一朵盛放的牡丹。但她的眼神很冷，很空，那种风尘女子的艳俗和内心的凄苦形成鲜明对比。
“Action！”
锣鼓声起，白兵款款走上戏台。她走到台中，朝台下微微欠身，然后开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她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沙哑，像冬日里结冰的溪流，冷冽却动人。水红色旗袍在戏台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随着她的身段摇曳生姿。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手势，都透着风尘女子的妩媚和悲哀。
张煜在监视器后静静看着。白兵的表演超出了他的预期——她不只是唱得好，更演出了林晚晴那种“卖笑不卖心”的凄凉。那种在欢场中强颜欢笑，内心却一片荒芜的感觉，被她诠释得入木三分。
一曲终了，台下“观众”鼓掌喝彩。白兵欠身谢幕，但转身下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卡！”张煜喊停，“白兵，没事吧？”
白兵站稳，摇了摇头：“没事，鞋跟有点高，没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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