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紫宸殿内静默无声，唯有炉中炭火噼啪轻响。
显然，众人都已经明白李世民准备说什么事。
沉默良久，李世民缓缓抬眼，望向张牧，声音低沉，带着帝王深藏的凝重。
“张卿此战，开疆拓土，功盖天下，大唐百年基业，因你而定。朕打下的天下，因为你而昌盛。天下是李家的天下，你出力最多，朕深感欣慰。
往日里，朕时常因为长乐，豫章两位公主下嫁与你而耿耿于怀。而现在，朕深感欣慰。以你现如今的功绩，配的上朕下嫁两位公主与你。贤婿，想要什么奖赏？尽管道来。”
熟悉李世民的都知道，李世民这番话是无上的盛赞。
这一点，张牧也明白。
当然，张牧更明白李世民更深层次的意思。
这天下是李家的天下，你劳苦功高，作为领导，咱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至于君主立宪制，不要再提了。
只要你不提君主立宪制，要什么奖赏，随便说。
当然，张牧更明白，李世民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对自己这么说，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张牧深知君主立宪制的重要性，张牧更知道现在大唐的制度根本不足以管理如此之大的领土。
如果还沿用现如今的制度，大唐会像后面的元朝那样，数十年后就会轰然倒下。
想到这，张牧躬身行礼，声线沉稳清朗，不居功，不谄媚，字字掷地有声，打破了殿中祥和的假象。
“臣为国征战，拓土开疆，只为大唐万世安稳。只是陛下，如今我大唐疆域横跨万里，东起辽海，西抵西海，南北纵横万里之遥，旧有三省六部，州县旧制，早已独木难支。”
一语落地，殿内温度骤降。
李世民眸光微凝，心中暗骂:
混蛋，老子已经提醒你了，你还提？
纵然李世民恼怒异常，可当着众人的面，还是强忍着怒气冲张牧说道:
“卿之意，何解？”
“陛下，疆域太广，政令难达千里之外。”张牧说到这抬头目光坦荡直视李世民，毫无半分避让。
“边地州县相隔万里，官吏权责混乱，中枢调度迟缓，律法难以统一，赋税，军政，民生皆有漏洞。天高皇帝远，中央集权之制，治百里之国足矣，治万里盛唐，已是桎梏。”
张牧越说越勇，再次向前一步，声音铿锵，震彻整座紫宸殿：
“臣请陛下，立新制，行君主立宣之治。”
这四个字，如惊雷炸响在贞观朝堂！
张牧有意推君主立宪制由来已久，文武百官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一些关于君主立宪制的事。
此时张牧重提此事，文武百官纷纷在心中思索这事。
君主立宣，君统万世，掌天下正统，兵权国运，为大唐定乾坤、镇四海。
另立朝堂宣政体系，分权理政，掌天下民政，赋税，吏，民生诸事。
中枢分层理政，地方分级管辖，以新制统万里疆土，补旧法之疏漏，让大唐广袤疆域，皆可控、可治、可兴！
这确实是一条长治久安，无限为朝堂续命之良策。
可也有一诟病，那就是架空了皇权。
以前，张牧只是私底下说，私底下对李世民说。
换句话说，以前，张牧只是提议改制。而现在，张牧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对李世民说这事，这等于是把改制的事摆到明面上说。
想到这，文武百官纷纷侧目看着李世民，看着李世民的一举一动。
此时李世民周身的暖意瞬间褪去，一股凛冽的帝王威压轰然铺开，压得殿内内侍百官无人敢抬头。
“你要分权？”李世民的声音极轻，却带着刺骨的冷。
“非分权，为治国。”
张牧寸步不让，坦然对峙帝王目光，毫无半点退缩之意。
“旧制不治巨疆，强行固守。数年之内，必生藩镇割据，边地叛乱之祸。臣是为大唐江山永续，非为一己之私。”
“一派胡言！”李世民猛地抬手，重重拍在御案之上，酒杯震颤，汤汁溅落，染油了明黄色的龙纹锦缎。
“所谓君主立宣，本质便是架空皇权！”
他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眼前这位功高震主的绝世功臣，字字严厉：
“君者，统摄四海，独掌乾坤。皇权独断，方为王朝正统。你立宪政，分君权，将朕置于何地？将历代大唐帝王基业置于何地？张牧，你打赢了外邦，便要动我大唐国本吗？”
看着此时面目狰狞的李世民，张牧终于明白那句话:
伴君如伴虎，牛逼的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君主立宪制是自己以前跟李世民说过的事，当时李世民明确表示，只要自己能够征服全世界，他便同意改制。
现在呢？政府天下已经板上钉钉，他作为领导却翻脸了。
张牧也明白，李世民此时也有自己底气。甚至，他在给自己接风洗尘的宴会上提这事，就是想将自己一军。
如果自己执意要改制，李世民很可能会换帅，把自己再次丢到琉球。
以前，征服天下之路尚未开始，自己可以退。而现在，这条路已经快走完，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退。
想到这，张牧抬头看着李世民，没有一丝一毫怯场之意。
张牧和李世民君二人，一君一臣，一守旧制，一开新局，目光在殿中激烈碰撞，无形的硝烟瞬间弥漫朝堂。
此时不管是李世民还是文武百官都明白，现在的张牧可以说已经是天下无敌，天下再无人能制衡张牧。
他手握天下大半兵权，威震诸国，民心所向，军心所归，声望早已凌驾百官，甚至隐隐盖过帝王。
如今凯旋归朝，不急着求官求爵，不求良田美宅，偏偏要改朝制，立新法。
这，足以说明张牧君子坦荡荡，毫无私心。
对于这一点，李世民心中雪亮。
这也是李世民始终不敢轻言换帅的原因，如果因为这事换掉张牧，那大唐的形势将急转直下。
直白点说，现在的大唐，离不开张牧。别看现在大唐兵锋所至，海内俱服，可如果换下张牧，天下必狼烟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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