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死寂沉郁的时刻,门外传来一阵轻缓沉稳的脚步声。
白云子道长一袭素净道袍,不染风尘,手中稳稳端着一碗热气氤氲、药香醇厚的漆黑药汤,缓步踏入寝房。
一夜未休,他眉宇间亦带着几分疲惫,眼底却藏着笃定的微光。
“陛下。”白云子立在床前,轻声回禀,“此乃贫道通宵不眠、耗尽心力炼制的九转还魂汤药。
虽无起死回生、逆天改命之能,却能固本培元、镇压阴毒。
暂时锁住李先生体内游走的剧毒,护住心脉生机,可保性命无虞,为后续疗伤固本争得时机。”
王晨闻言,沉寂的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连忙抬手郑重接过药碗。
药汤滚烫,暖意透过瓷碗蔓延掌心,稍稍驱散了他心底盘踞整夜的寒凉。
他小心翼翼俯身,将李振轻轻半扶,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一用力便牵动他的伤势。
而后持勺缓缓喂食,一勺一勺,耐心细致,将温热药汤尽数送入他口中。
李振深陷昏迷,神识懵懂,双目紧闭,对外界毫无回应,身躯僵硬冰冷。
可在药汤入喉的瞬间,躯体深处残存的本能悄然苏醒,喉间微微滚动,艰难吞咽着汤药,一点点将救命药液纳入体内。
一碗药汤尽数喂尽。
王晨重新将他轻轻放平,依旧紧握他冰凉的手掌,寸步不离守在榻前,屏息凝神,静静等候转机。
时间一寸一寸缓缓流逝,窗外天光渐亮,晨光愈发澄澈,洒落满室清辉。
约莫一个时辰后,奇迹悄然降临。
原本微弱断续、几近消散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缓绵长,不再那般岌岌可危。
那一张惨白如纸、毫无生气的面容上,缓缓透出一丝极淡的温润血色,驱散了萦绕整夜的死寂惨白,生机缓缓回归躯体。
“李先生?”王晨心头巨震,压着整夜的惶恐,轻声试探着呼唤,嗓音依旧沙哑颤抖。
榻上之人的眼睫,极轻极微地颤动了一下,似春风拂过蝶翼,微弱却清晰。
下一瞬,那双沉寂许久的眼眸,缓缓、缓缓睁开。
眸光初醒,尚且朦胧虚弱,带着大病初愈的倦怠,却依旧澄澈温润,牢牢落在王晨憔悴的面容之上。
“陛下……”
语声微弱如蚊蚋轻鸣,气若游丝,轻得几乎听不真切,可落在王晨耳中,却胜过世间万千天籁。
积压整夜的悲恸、惶恐、绝望尽数崩塌消散,狂喜瞬间席卷心头。
王晨眼眶骤然泛红,热泪夺眶而出,紧紧攥住他的手,语气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与释然:“李先生!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朕就知道,你不会死的!你绝不会丢下朕,独自离去!”
李振静静望着他眼底未干的泪痕、憔悴疲惫却满是欣喜的模样,心口微暖,纵使周身剧痛、气力全无,依旧勉力牵起唇角,扯出一抹虚弱却温柔的浅笑,气息断续轻柔:
“臣……怎么敢……丢下陛下……独自……偷享清福……”
一句轻语,消解了整夜所有沉重悲戚。
王晨又哭又笑,含泪抬手,轻轻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头,连忙柔声叮嘱:
“别说话,好好躺着静养,切莫耗费气力。等你伤势痊愈,朕还有万千国策、天下诸事,要一一与你商议,还有万里山河,要与你一同见证。”
李振轻轻颔首,眼底含着安然笑意,不再勉强言语,缓缓阖上眼眸,沉入安稳休养的浅眠之中。
虽已苏醒,脱离死境,可他身躯依旧透支到极致,箭伤剧毒未除,五脏六腑皆受侵蚀,依旧需要漫长时日静心调养。
自此之后,王晨几乎寸步不离病榻左右,日夜守在榻前,亲自照料李振的饮食汤药、起居作息,事无巨细,事事亲力亲为。
宫中御医全员值守,日夜轮诊,对症下药,轮番施针用药,尽心为他拔除余毒、调理气血、固本复元。
在帝王悉心照料、医者全力救治、众人尽心守护之下,李振的伤势一日日稳步好转。
胸口致命创伤渐渐结痂愈合,体内余毒层层消退,原本虚弱枯竭的气息愈发沉稳。
虽依旧不能起身下床、自由行动,却已然彻底脱离性命之忧,稳住了根基。
伴随着金陵这边局势渐稳、知己安然无恙,一封来自北方幽州的捷报,千里传至金陵行辕,为这场劫后余生再添喜讯。
幽州守将岳飞运筹帷幄,审时度势,精准预判契丹动向,一举击溃契丹蓄谋已久的大规模偷袭。
趁着敌军溃败、军心大乱之际,亲率精锐铁骑长途奔袭,深入草原三百余里,连破数处契丹游牧营地,焚毁敌军粮草辎重、屯兵据点,重创契丹有生力量。
经此一役,耶律德光元气大伤,精锐尽损,国力锐减,再无南下进犯的底气与实力。
无奈之下,只得再度派遣使者远赴大华,俯首递上求和文书,恳请两国停战、互通安好。
北疆边患暂缓,战火暂熄,四海得以短暂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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