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盖涤玄天内殿宇连绵。
赤霞在山脊间缓缓流转,灵气凝作淡淡雾露,沾在石阶与草木上,像一层未散的晨霜。
穿过一片殿宇之后,四周血凰族人渐少,远处只见灵禽掠空,羽翼划过赤色天光,带起一线细微鸣声。
赤袍长老将二人带到一处临水小院前。
院落不大,极为清幽。
院中栽着数株赤叶灵木,枝叶间垂着晶莹灵露,带着洞天内独有的浓郁灵机。
小院周围布有禁制,气息温和,更多是隔绝外界窥探与喧扰。
“你们暂且在此落脚吧。”
赤袍长老停步,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递给桑芊华,“若有事,可凭此唤人,还有在洞天内行走,最好莫入血凰族地深处。”
桑芊华微微颔首:“有劳长老。”
赤袍长老没再多说,径直转身离去。
待那赤袍身影消失在曲径尽头,许青抬手一拂,院门自行合上。
一缕妖力沿着院墙游走,掠过禁制边缘,又没入水声之中。
片刻后,庭中只剩二人。
桑芊华望向许青。
方才在殿前,凤青璃提到血脉长河时,许青唇角那一抹笑意,她看得清楚。
“夫君。”桑芊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方才听到血脉长河,为何发笑?”
许青走到院中石案旁坐下,道:“因为凤青璃说的那个名头,我已经拿过了。”
桑芊华眸光一凝。
许青语气平常:“血脉长河......我曾进去过一遭。”
院中水声仍旧缓缓流淌。
桑芊华闻言,面容露出一抹震惊之色。
“沉寂多年的血脉长河......是夫君引动的?”
许青笑道:“当然,不过能引动血脉长河,说起来还多亏了九变前辈的灵药,当时在百兽冢的药园中......”
他将当时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并不是特别详细。
桑芊华看着他,半晌后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想到方才殿外那些年轻才俊的眼神,想到凤赤霄话中那股锋利战意。
妖灵界各族传人纷纷出世,都想争那“最先引动血脉长河”的名头,血凰山年轻一代也被搅动了心气。
可真正走过长河的人,就在他们面前!
桑芊华眼底惊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笑意。
“这么说来,他们争来争去,争的是夫君早已走过的路。”
许青呵呵一笑:“名头听着响,落不到手里便只是风声。”
“那长河之中,当真能洗练血脉?”
“能。”许青道,“也能得传承,只是那地方玄妙得很,能走多远,看的是血脉本身。道行高低反倒未必管用。”
桑芊华听到这里,神色重新冷静下来。
她不是寻常妖修,自然听得出其中分量。
若只凭道行压人,那诸多老妖强者早该占尽先机。可血脉长河看的是源流,看的是根脚,这便意味着许多年轻大族传人都有机会凭血脉一步登高,也意味着妖灵界接下来必定会越来越乱。
“难怪凤赤霄在意。”桑芊华道,“血凰一族本就有古老血脉,年轻一代若能入长河,受益不可估量。”
许青看着院外灵雾,道:“他在意,旁人也会在意。妖灵界越热闹,对我来说未必是坏事。”
桑芊华看向他:“夫君想借这场风?”
许青指尖在石案上轻轻一点。
“风已经起来了。九变现身,一品气息惊动各方;血脉长河又被妖灵界传得沸沸扬扬;大乾、白莲也各有算计。接下来谁都想占先机,谁都怕落后。”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我现在更关心的是,能否让你们也进长河走一遭。”
桑芊华怔住。
许青看她一眼,语气仍旧随意:“你有天蚕血脉,若能入长河,所得不会小。白灵她们血脉各有不同,日后若寻到法子,也该去试试。”
桑芊华眸中神色微动。
她最初随许青入血凰山,是为九变后人的安危,也为太行山七日后的局面求一条外援。可此刻许青口中所想,已经不止眼前的危机。
他在看更远处。
看她,看白灵,也看太行山那些真正被他纳入羽翼之下的人。
桑芊华垂眸,指尖拂过传讯玉符,声音轻了些:“血脉长河这种机缘,哪怕上三品也未必能掌控。夫君若要谋此事,恐怕不会容易。”
“容易的事,轮不到我们。”
许青金色竖瞳中掠过一丝淡光,“眼下先把七日后的事办完。至于长河,迟早要再碰一碰。”
桑芊华看着他,唇边笑意浅淡,却比方才更柔和。
“那妾身便等着夫君安排。”
许青抬眼看她:“你倒是信得快。”
桑芊华语气清冷如旧:“百兽冢中,夫君能破天蚕血咒。太行山下,夫君能在二品剑意前撑到九变先祖现身。如今再多一条血脉长河,也只是夫君身上又多了一件旁人想不明白的事。”
她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一种稳稳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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