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树左边有道拱门,何子鱼走到拱门底下,探出脑袋朝外张望。
一老一小吭哧吭哧的朝他走来。
“你怎么出来了?”小童头上扎了两个参差不齐的紧髻,把眼皮都扯上去了,他洋洋洒洒的提着半桶水,一路泼洒,一路抹汗。
这下看到何子鱼光着脚背,吓了一跳:“怎么不穿鞋呀!让让。”
何子鱼背着手,抬脚往旁边一让,小童就进院子了。
这老妈子小童后面的老者颇有些年纪了,伛着背,勾着脖子仰头瞧他一眼,挥挥手:“进去,进去。”
童子在里面唤道:“快来呀,家主吩咐了,一天要给你擦三次身体。”
这所谓的家主大概是方逊,但也说不准。
何子鱼:“你们家主……”
“别废话了,快进来呀。”
何子鱼把眼皮一抬:“你那家主是患了什么癖好啊要叫人一天擦三次!得了,我既然醒了,就不消擦了。”
“这怎么行!”老小齐刷刷盯着他,小童说:“家主说必须擦的,要是把床给他睡脏了就不美了。”
“……”
何子鱼气得眼睛一睁。
少爷走到哪都有人稀罕,那边外祖父家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上,这边何氏也把他当宝似的疼,他就那样空手站着还有人倒贴呢,方逊自己也不怎么样,竟好意思嫌东嫌西!
何子鱼进屋来,把那半桶水掀翻在地。
小的哎哟一声,老的指着他鼻子嚷了起来:“一桶水多重啊,你把我们小央的辛苦浪费了!他还得提一桶,这么小的孩子,你、你这个坏家伙!”
小央别开头揉揉通红的眼眶:“太爷爷,我去去就来。”
“不消了,本公子干净得很。”何子鱼两手叉腰,骄矜的抬着头:“方子谦何时回来?”
小央抬脚要走,何子鱼拎着他后颈:“跟你说不消了,再提来我还给你倒掉。”
老头厉声骂道:“放开他!”
何子鱼退后一步,不解的打量这抱成一团活似被逼良为娼的祖孙俩。
他“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说不消就不消,两边都省时省力,干嘛不领情?
何子鱼心里不是滋味,瓮声瓮气问:“让你们少干点事,不好吗?”
小的红着眼圈说:“可这是家主吩咐的啊。”
老的破口大骂:“坏东西!”
当天傍晚,方逊一回来就看到满宅子的怨气,老高伯故意游到他面前,背着手埋怨道:“还不如前面那个舞女,这个是妖精,欺负小孩!”
方逊愕然干笑道:“这是什么话……”
想想老高伯耳朵不好,便向小央问:“他人在哪?”
小央两只眼睛肿成了核桃,指指后院,抽抽噎噎:“他不让我给他擦身子,还骂太爷爷是老东西,骂我小东西,呜——”
方逊把老小安顿好,来到后院。
罪魁祸首光脚坐在假山上,小腿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半空晃荡,幽幽转过头来,眼神不善的挤出个冷笑,笨手笨脚的爬下假山,将他脚背一踩,昂首挺胸回了屋子。
方逊风平浪静的在后面跟着,目送他爬上床,在雪白的被子上踩出几个黑脚印。
何子鱼做完这些后挑衅的看了对方一眼,把方逊的衣柜打开,将那些上好的衣袍搜出来全踩一遍,回过头来:“我现在可不仅把你床弄脏了,还把你衣裳弄脏了。”
方逊抱手靠着门框:“继续。”
“这可是你说的!”
……
当晚何子鱼被悬挂在后院池塘边的大树上,他一回生二回熟,没啥好怕的。
小央郑重其事的端着凳子过来,平平整整的摆好,扶老高伯落座。
方逊提着灯笼:“小央,行刑。”
小央严肃地点点头,拿鸡毛掸子朝他走来。
何子鱼厉目问方逊:“你叫别人打我?!”
“你们要是敢这样对我,可都给小爷……”
柔软的鸡毛掸子在脚底擦过,钻心的酥痒登时传遍全身,何子鱼一身痒肉,话都说不全了。
小央看他一眼,眼神坚定地搔他脚板。
少爷哀哀求饶。
“方逊、不,舅舅,舅舅我错了——”
“小央,快停下,我不欺负你了……”
“方逊,你快叫他停下,我还有伤!”
他在空中不停的扭动,挣扎,呼喊,把棵水桶粗的大树折磨得摇摇欲坠,小央等他消停了才又动手。
这求饶的人开始诅咒起来,咒了几句又开始服软。
方逊紧着眉头。
这小混蛋秉性顽劣,知错不改,可见聂乌所言不假。
“方逊,求求你,快让他停下啊!”
方逊淡定的看着他。
“你、你们杀了我吧。”何子鱼哭道,“别羞辱我……”
方逊在小央头顶上轻拍一下:“这算不得羞辱,还胡闹么?”
“我没胡闹!”少年吸吸鼻子,委屈吧啦的:“是你先嫌我脏的,路上没条件洗可不能怪我,是某人席天慕地,连驿站都不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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